10月13，天氣炎熱，註定是個讓人無法好眠的日子。
時間，午後。
辦公室中，楊凡剛剛從一場燥熱難安的午睡中醒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強自振作精神繼續工作。或許是剛剛醒來還不清醒，他拍了拍腦袋，到飲水機前倒了一杯冷水，清涼入腹，終於才感覺好受了些。
轉頭看到冷冷清清的辦公室，不禁暗歎：“這樣的日子，還真是無聊。”
楊凡今年二十五歲，在大多數人還是一事無成的年紀裡，他便已經是這家名爲‘諾爾’的遊戲公司策劃組成員，而且是同時兼任兩職，一是職業分支設計師，一是對於傳統網遊來說極爲重要的程序師，負責實現遊戲內大多數交互模板的編寫，維護。
後面一個頭銜聽着體面，但實際上卻是個聽人差使，按別人意圖實現編程的IT民工角色。這時代的遊戲，最核心的部分在於虛擬現實科技的模擬，負責那一塊的人佔了整個策劃組人數的八成以上，而他所在的這個分公司，只是專注於遊戲內容部分。
今年，母公司推出了一款名爲《遺蹟》的虛擬現實遊戲，它是目前爲止，運用虛擬技術最爲成熟的網遊，隱約有遺蹟一出，再無遊戲之說，所謂全民網遊，名副其實。爲了這個遊戲，集團足足投入了二百億美金來研發，運作，可謂是網遊歷史上空前絕後的鉅製。
楊凡有幸參與其中，成爲了《遺蹟》策劃組的一員，瞭解些許內幕。
在《遺蹟》的幾大特色中，最爲突出的無疑是日趨成熟的虛擬現實科技，玩家以戴上虛擬頭盔，意識連接網絡的方式參與遊戲，遊戲體驗簡直可以以假亂真！以此爲基礎，結合當今世界最先進的人工智能技術以及網絡硬件，過去在傳統網遊中不可能存在虛擬人生系統，奇遇系統，全民同服，無外掛，低網絡延遲等各項重大特色，全都成爲了現實。
可以說，這是一款顛覆了遊戲概念，註定要創造歷史新紀元的遊戲。自它在半年前公測當日，創造了一億玩家同時在線的歷史紀錄後，所有人便知它將一統網遊界，成爲真正的全民網遊，果真，在它正式上市之後，幾乎所有的玩家都投入到了它的懷抱。
不過這些似乎沒能改變楊凡的生活，《遺蹟》上線後，他仍舊與當初參與研發時一樣，重複地過着公司，室裡兩點一線的單調生活。
現在部門已經徹底清閒下來，一直到兩點鐘，都還沒有幾個人出現。用同部門中一名資深員工的說法，就是他們這些人已經被徹底打入冷宮了，遊戲開發完成，並取得空前的成功之後，維護工作並不需要太多人手，而《遺蹟》的生命力呈現前所未有的旺盛之勢，短時間不可能再有新遊戲上線。
曾經忙碌的策劃部門，也變得門可羅雀。
楊凡打了個呵欠，百無聊賴地看着前段時間被運營部門反饋回來的數據。
那是《遺蹟》平均在線人數的統計，一個相當驚人的數據：一億七千九百九十六萬人！
看到《遺蹟》的成功，楊凡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作爲策劃部門的一員，哪怕只是一名小角色，內心也是自豪的，這是他對自己的肯定。
又再關注了一下其他東西，發覺沒有需要自己處理的Bug和其他問題，他便準備例行公事，寫份報告說明情況。
但當他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忽然眼前一花，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中。
楊凡以爲自己眼花了，結果定睛一看，吃了一驚。
自己沒有眼花，那的確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女孩。她的年紀在十**歲上下，長得也算標緻，可就是做出的行爲有點讓人難以置信，竟然大搖大擺地坐到了主策劃的位置，目明張膽地翻看起來。
好大的膽子，主策劃的電腦是外人能夠隨便動的嗎？楊凡有些氣憤地站了起來，嚴厲斥喝道：“你是誰？快給我住手！”
“啊！”那女孩沒想到這裡還有個人，頓時愣了一下。
“你不是這裡的人員，爲什麼能夠進來？”楊凡打量着她，心中暗自奇怪，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孩，竟然也學人家去做賊，竊取公司機密。
女孩眼睛眨了眨，彷彿被楊凡的話鎮住了，不過，當她回過神後，呵呵一聲笑了起來：“你這人真是多管閒事，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馬上給我出去，否則的話，我要叫保安來了。”楊凡上前看了一眼，還好，屏幕在桌面，並沒有任何敏感的東西。
女孩聞言，臉上露出了嫌惡的神情：“抓着雞毛當令箭！我告訴你，我也是諾爾的人，難道看一下都不行嗎？”
開玩笑！騙人也說得有水平些好不好？這個部門與其他部門是**的，不說諾爾公司的人，就算是諾爾的大老闆來了，也該先出示證件，表明身份，再進來，但就算是老闆，也不會這樣大大咧咧地坐在手下人員電腦前，隨意就翻看資料！
對於來歷不明的可疑人物，楊凡並沒打算給她好臉色。他一把奪過了鼠標，啪的一聲將顯示器關掉，並隨手拔了桌上的電話到保衛部，讓他們派人來處理。
看來保安部門真得加強一下了，什麼人都放進來，越來越不像話。楊凡暗自不滿，但卻不料，那女孩怔怔地看着他打完電話，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你……你打電話叫保安！”女孩彷彿踩老鼠般驚叫，看着楊凡的神請充滿了不可置信：“你算什麼東西啊，竟然敢管我……”
那女孩就像是被踩到了痛腳，滿臉羞紅地撲了上來，又抓又撓。畢竟是男女有別，楊凡也不好跟她動手，不得已連連後退，卻不料她竟然得寸進尺，“啪”的一聲，一記耳光打了過來。
“我靠，你居然動手打我！”這耳光讓楊凡大大地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女孩的性格居然這麼火暴，簡直佛都有火了，楊凡不假思索，一巴掌還了回去。
這一巴掌並不重，楊凡也沒敢真太用力打，但那女孩卻似乎被打懵了，好一會才驚叫起來，徹底暴走：“你竟然敢打我？好，你會後悔的！”
“打不還手才後悔！”楊凡惱火道。
罵了隔壁的！這林子大了，真是什麼鳥都有！這女的到底是什麼人嘛，簡直莫名其妙！
不久以後，保安終於趕來，強行將那因爲被還了一巴掌，已經徹底陷入暴走狀態的女孩架走，楊凡這才摸着火辣辣的左臉和滿手的抓痕坐了下來，“噝噝”地直吸氣。
“媽的，那妞還真野蠻。”
平白無故遇到這種怪事，楊凡還真是一腔冤屈，不知該向誰訴苦纔好。
不過，讓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是，就在短短不到半個小時之後——
“小楊，你出來。”滿臉嚴肅的部門主管站在門口，嚴肅地叫了一聲。
“哦。”楊凡放下手頭的工作，站了起來。
《遺蹟》的在線人數一直火暴，作爲工作人員，楊凡心中也是自豪的，因而時刻關注着它的狀況。最近它已經更新到了1.05版本，下個月一號，將會推出1.06版本：《地牢秘寶》，那將會是一次重量級的更新，除了正式推出策劃人員精心準備已久的‘強化魔魂’系統之外，還有關於虛擬世界環境的重大革新，屆時，整個遊戲的真實度將由80％提升到完美品質的99％！
別小看真實度由80％至99％的變化，其中給玩家帶來的遊戲體驗，絕對是翻天覆地的變化，而1.01版本的《地牢秘寶》，也將會正式推出遊戲中極其重要的強化系統：強化魔魂，包括人物角色的強化，技能強化與裝備強化三者。
“《遺蹟》將要真正精彩起來了，在線人數能否突破兩億，成就業內不朽的神話呢？”
直到被主管叫起之時，楊凡仍舊滿心激動，想着下個月一號更新的事情。
“你跟我來一下。”
“嗯？”楊凡這時候突然發覺有些不對了。因爲主管從來不負責部門的具體事務，所以也不大可能與自己有直接的交涉。更何況，他有事找自己的話，叫人通知就是了，又何必親自前來，將自己喊去？
楊凡奇怪地看着主管的背景。但身爲小職員，在這時候是沒有任何說話權利的，只得暗自納悶着，跟着他來到辦公室。
“請坐。”主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謝謝。”楊凡微微皺眉，坐了下來。
突然之間，他感覺到這個辦公室的氣氛有點不對勁，自己這樣坐在主管對面，就好像是剛剛來這家公司應聘時，坐在HR的對面。眼前之人便決定了自己職場的升貶賞罰，可謂是手握大權。
他的言語雖然客氣，但卻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讓人無法生起絲毫反抗之心。
楊凡張了張口，突然感到喉嚨有些乾渴，終究還是沒問出來。
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頓時便有股逃出這個房間的衝動，然而，理智卻又告訴他，這是欠妥的，無論主管有什麼事找自己，該來的總歸會來。
他擡起了頭，看着主管，卻見主管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小楊啊，你來這部門，也有三年了吧？”
“呃，是三年半了。”楊凡不知主管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由疑惑地看着他。
“嗯。三年半了……”主管輕輕地點了點頭，嚴肅的神情稍微緩和，似乎在回憶着過去的事情。
“記得當初你進公司時，還是我的上任在負責你們這個部門，沒想到一轉眼就是三年過去，你也從剛進公司的新人，變成足以擔當重任的老員工了。你以前是給數值策劃小李當助手的，現在都幹得比他還好，可以獨當一面了。”
邪門了，這談話的味道似乎有點不對勁啊。
楊凡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總的來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我個人是非常欣賞的，特別是小楊你，一旦同事有什麼事需要幫忙，都能熱心幫助，自己也從中學到東西。年輕，紮實肯幹，又還虛心好學，這樣是很有前途的，放在哪一間公司，都是搶着要的人才……不錯，真的很不錯。”
老大，你千萬別讚我啊，爲什麼我越聽就越感覺不對勁呢？楊凡再次心中一顫。
這次的談話的確有點詭異了，事出突然不說，還是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層，Boss級的部門主管親自來點名，叫到辦公室後，不談工作不談公司，拉家常似的聊起了天，先是回憶了以前的事情，然後又大大地讚揚了自己一番。
但說了這麼多，繞來繞去，都是些客套的話，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內容，似乎是在爲着某一件事情而作鋪墊。
這房間裡的冷氣開得有點大，楊凡只感涼颼颼的，有種非常邪門的感覺。他終於沉不住氣，開口打破僵局道：“對不起，我可不可以問一下……我的工作是不是要有什麼調動？”
主管聞言，目光閃動了一下，終於語重心長地道：“好吧，小楊，既然你問到這份上，我也不怕和你說了。你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員工，也曾爲本公司做出了許多貢獻，但非常遺憾的是，並不是任何事情都將一成不變的，由於本公司近期將有一個比較重要的業務結構調整，部分人員將非常遺憾地被辭退……”
楊凡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起點，被這句話震驚了。
主管繼續道：“在這批人中，你是唯一一個被上面點名的。這讓我很難做，希望你可以理解。”
什麼！
“說了這麼多，就是要炒掉我？還是上面點名！我到底哪裡做錯了，爲什麼要搞出這麼下作的事，把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員工逼走？”楊凡霍地站起，帶着滿臉的震愕看着主管。
他終於明白了！辭退某一人是公司的決定，但卻不是通過正式渠道來宣佈，反而像偷偷摸摸一般，主主管將自己叫到這裡來談一通廢話，竟然是上面的決定！
但他滿心不甘，心頭只有一個疑問：自己究竟是在哪裡碰壁了。
主管畢竟不是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對這類的事情，早已是司空見慣了，在這一瞬間，他眼中僅剩的同情與憐憫也變成了苦澀，輕輕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個人推門走了進來，面帶幾分得意地看着楊凡。竟然是不久前被保安架走的那個小妞！
“哼，小子，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楊凡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主管輕咳一聲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王總的千金……”
罵了隔壁的！原來是這樣！
楊凡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憤怒地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