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的手中華光漸生,那滅靈陣也隨之變得激盪,像是覺得受到了挑釁一般,吸取靈能的速度竟然又變得快上許多,原本便是勉力支撐的諸位同學,此刻更是難以忍受此等摧殘,饒是蘇如酒,也發現屏氣凝神已經絲毫不管用,這滅靈陣從頭到尾都散發着邪氣,正邪不分,一概照單全收,而霜序一番作爲,像是激怒了這陣法,衆人深陷其中,越發膨脹難捱,其中甚至有人已經放棄抵抗,大約是覺得沒有希望了,之前王禛說過不會持續很久,但是真正到來了,卻是度秒如年。
——而且看着,霜序似乎是打算要所有人同歸於盡,他看起來很瞭解這無形無色的東西,卻還是故意這麼做,那原因,或許真的是隻有這麼一個了。
事實上霜序完全不介意同歸於盡,但是前提是,不牽涉嘉平。
他喊了一聲
“冥照!”
立刻,那隻白毛犬低聲叫了一聲,像是迴應,然後便輕易的從白朮虛虛搭在他的身體之上的手下躲開,而後像是戀戀不捨的看了白朮一眼,然後如同訣別一般,頭也不回的跑到嘉平身邊,搖了搖身體,高聲嚎叫了一聲之後,身形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之下暴漲數倍,看起來更是可怕,而在衆人心驚膽戰,以爲要喪命犬口的時候,這隻白毛犬的爪子不斷的刨地,卻像是做好奔跑的準備。
而在衆目睽睽之下,霜序一把拉起嘉平狠狠的抱了他一下,骨頭撞在一起,竟是生疼,霜序深呼一口氣,只是說道
“活着回去!”
而後便一把把嘉平甩道這白毛犬的身上,並沒有給他一絲一毫做出選擇的準備。
嘉平只來得及抓緊手中的鐵鏈,隨後便被這隻已經變回原體的坐騎揚土狂奔,眨眼之間,不見身影。
風扶搖幾乎在那白毛犬逃跑的同時連射三箭,然而卻沒有一支追上它的速度。
一騎絕塵,不過如此。
霜序在拼盡全力將嘉平送走之後,便一直閉眼,勉力調息,卻已經無濟於事,他身體內的能量瞬間虧空,他再做什麼,也是徒勞無功。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虛無之界,那是所有世間萬物的禁區。
而他雖然無法全身而退,但是在殞身之前——他或許還可以去做一件事情。
他不介意,讓這些所謂的,懲惡揚善,殺魔除妖的封靈師所面對的困境再混亂一點。
因此在聽見那箭穿風雪的聲音之後,又開口道
“莫要白費功夫了,幽冥的眼睛與坐騎,也是爾等可以攔得下來的?”
看着像是在說風扶搖,然而等他一句話說完,風扶搖已經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還沒有等她多做反應,便已經有人替她接了話
“你說……什麼?”
這一方空間裡,此一刻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無盡的風雪聲,白朮仰起頭看着霜序,雖然聲音很輕,卻也清晰入耳。
“白朮!”
蘇如酒喊了他一聲,大約是知道他要問什麼,但是卻並不好明顯提醒,因此,只是說道
“聽他說什麼廢話。”
“你說什麼?”
白朮一隻手捂着傷口,咳了兩聲,吐出一點血沫,然而看着比剛纔好了許多,但是仍舊混沌着,他是十分迷茫,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現在到底是在夢裡,還是真實的世界。
若是真實的世界,那怎麼會弄到這種局面,但是若是在夢裡,他清清楚楚的記得,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在和江望月那小鬼釘孤枝啊。
而且,白朮按了按心口的洞,瞬間疼的倒吸冷氣,很是痛不欲生。
霜序那一槍實在傷他甚重,幾乎毀去了他的內在根基。
然而他竟然堅持到現在還沒有徹底掛掉,還真是命大啊。
但是也曾聽聞,人在將死未死之際,總是分不清虛妄與現實的。
倘若白朮此刻清醒,看到自己做了什麼,大概會忍不住再補一刀的。
但是可惜,這個時候白朮只聽見了幽冥兩個字,他那混沌的腦子就再也不能想其他的事情了,並且他在剛纔伸手救下那隻狗的時候,便有很深的熟悉感,因此他才下意識的出手攔下風扶搖的那支箭。
因爲即使他也已經日薄西山,氣息奄奄,卻還是聽到了那個聲音,那幾乎是——有人湊在他耳邊說,你還想再後悔一次嗎?
你還想再讓……死在自己眼前一次嗎?
恍惚間自己似乎又回到那一天,妹妹站在自己的面前,問自己,哥哥,你要眼睜睜的看着我死去嗎?
……
一聲又一聲,疊疊如杜鵑泣血。
卻是真假難辨。
白朮眼中只看着這個人,他甚至也沒有聽到蘇如酒的警告,只能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說……幽冥之眼?”
在這個人未說什麼之前,他是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的。
霜序勉強擡起眼,低頭看着他,翹了翹嘴角,留下了他在化成人偶之前,最後一句話
“你還不知道,幽冥之眼覺醒之後,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塵世的東西了。”
“你——”
白朮身形一跌,他甚至有點感受不到那傷口的疼痛,還想再問些什麼,然而霜序再次閉上眼睛,身旁已然生出稀薄靈氣,與子辜,與清和,與他們化成人偶的徵兆一樣。
等這縹緲煙霧散去,嘭的一聲,原地只剩下一隻冷笑的人偶,看着他們,像是在嘲諷世人的可笑。
這一切來的迅疾,卻去的如此平靜。
而衆人卻也被這滅靈之陣折磨,不敢大動,好在此後不久,這陣法便失效,那讓人恐懼的,不知名的東西退去的一瞬間,像是卸去千斤重擔一樣,瞬間衆人都深深的鬆下了一口氣。
但是他們在滅靈陣中耗掉的靈能真的太多了,甚至許多人,已經虧空,因此這一刻,徹底放心之後,地上立刻攤到一大片人,甚至很多,都是出氣聲大,呼氣聲小了。
因此較之剛纔,也沒有變得多麼輕鬆。
而這場對決算不上輸,但也絕對說不上贏得徹底,或者說,是十分憋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