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因爲妹妹竟然會欺騙自己,以及此行的安危而陷入深深的急躁之中,甚至是連玉生塵轉過身,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也發覺不出。
“白朮,”
玉生塵突然停下腳步,他是走在前面,跟蹤之術,他還未教給白朮,因此他是探路,此刻停下來,白朮也猛地,並沒有反應過來。
“師父?”
玉生塵這次連頭也沒有回,冷聲說道
“你如果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掌控,那不如現在回去矇頭睡覺。”
……
白朮鎮住,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竟無話可說。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是,如果妹妹遇上的人,是……十二月主之一,叫讓他怎麼不擔心呢。
而妹妹竟然不以爲懼,且爲了這個人竟然選擇催眠自己,他所能想到的理由,只能是妹妹被這個妖物蠱惑了。
這樣的清空下,要他心平氣和,怎麼可能。
但是,這一刻也不是他意氣用事的時候。
或者說,任何時候,都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白朮默默地跟在玉生塵的身後,望着周圍一望無際的昏暗,手中的燈光發出的光芒,在雨夜裡,不過是隻能照到兩米不到的距離。
在哪裡?妹妹去了哪裡……
雨幕隔着千萬重,白鶴早就不見人影,或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玉生塵放在白鶴身上用於跟蹤的一線神識,突然之間就斷了聯繫。
他輕微的皺眉,捻起手指算了算,冷笑一聲,讓白朮過來,讓他去照着這周圍的精緻。
風雨紛紛中,白朮圍着破碎荒蕪的圍牆繞了一週,也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事情。
“這裡很久都沒有人住了。”
白朮疑惑的看向玉生塵,不知道其用意,總不會是——這就是終點了?
玉生塵看了他一眼,說
“好了。”
“好了?!”
白朮嚇了一跳,然而下一刻玉生塵便掉頭離開了,絲毫沒有留戀。留下白朮和這一方殘破的院子面面相覷的,不是這是什麼意思呢?
白朮追了上去,要問難道不是來端了這個月主的老巢嗎?
“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玉生塵心情看起來好了一點,說道
“白朮,即使你忍不住主觀臆斷,也千萬不要把你自以爲是的想法說出來。”
“好了好了——師傅,我知道了,你不要說了。”
白朮真是怕了他這張毒舌,真是你無時無刻不打擊自己的自信心,也不怕等什麼時候自己被他打擊的去跳樓自殺。
“但是妹妹——”
“這場雨停之前,她會回來的。”
“這可是你親口說的”
白朮立刻說道,因爲玉生塵這樣胸有成竹的態度,讓他對白鶴擔心之情減弱了一絲絲,但是仍然放不下心,冒着可能會被再批一頓的危險,白朮問道
“如果,不會來呢?”
……
玉生塵並沒有立刻回答他,這讓白朮心中忐忑了一下。
直到回到了家中,玉生塵才說了一句
“吾不知道。”
“師父!”
白朮被噎的差一點沒有喘過來氣,不敢置信的看着玉生塵,苦笑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我從來不說笑話。”
玉生塵這次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一直擡頭看着落雨的天際,若有所思。
“吾確實不知道,這個月主,會做出多愚蠢的決定。”
而雨,未有減弱的跡象
“哈……果然呀。”
清和輕笑了一聲,他坐在長廊上,面前是小爐煮梅酒,庭院裡一派燈火通明,趁着雨景如夢如幻,又有淒涼的境地。
雨水從傘柄上滑落,白鶴坐在另一端,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着,卻不知道源頭,因此顯得有些許的心不在焉,並不能聽出清和嘆息中的異常氣息。
“我就說,玉前輩那樣好看絕頂的人,你們怎麼可能不認識嘛!”
白鶴轉過頭,對着清和笑,後者端起淺口白瓷碗,碗上繪着白牡丹,碗內是梅子酒。他一飲而盡,看着雨幕,別有心思的說
“認識,也分很多種。”
白鶴認同的點點頭,說
“這倒也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怎麼不明白?”
白鶴看着他,不就是認識,還有什麼高深的意思嗎?而清和見她竟然是這樣不諳人事的模樣,只是笑着搖了搖頭,這點事情,不需要解釋,解釋了,也不過是節外生枝罷了。
“罷了,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遇見我嗎?”
“當然記得!”
白鶴立即說道。
那是幾個月前,白鶴很晚的時候纔回去,然而走着走着,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陌生的地方,只有一座雕樑畫柱的庭院。
庭院中煙霧清淡,花草葳蕤之中,牡丹尤爲驚豔非凡。
白鶴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一個人,這個庭院,她也從來沒有見過。
這樣精美的庭院,真會會沒有一個人呢,她走到那牡丹叢中,曲折膝蓋,靜靜地盯着那鮮豔欲滴的牡丹。
終於忍不住要採一朵回去——
“不要動它。”
含笑的聲音,從庭院深處的地方出傳來。
白鶴嚇了一跳,朝着聲音源頭看去,隔着花樹繚亂,煙霧瀰漫,總也看不真切。
“你是,這裡的主人嗎?”
白鶴試探的問道,邊向內走去,鵝卵石鋪成的路,踩在腳下有輕微的痛楚,還好這段路並不長,而小徑的盡頭,是一道連接房屋的長廊。
綠蟻新釀酒,紅泥小火爐。
那是一個人,有如畫的眉目,嘴脣含笑,正躺在躺椅上看着書。
這本沒什麼,只是此人長髮過腰,且衣着有隋唐之風。
白鶴看清楚他的時候,便站在那裡,躊躇着,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
“你是誰?”
那人又開口問。
白鶴謹記哥哥的囑咐,從不在任何妖魔鬼怪前提起自己的身份,雖然眼前這個人看起來這樣的好看,怎麼會是妖魔鬼怪——
但是,她還是謹慎了一下。
反問過去
“那你又是誰?”
“哈。”
“你笑什麼?”
“我笑——”
他起身,拂去被風吹落在衣服上的花瓣,側過身,看着白鶴,笑道
“你是白鶴,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