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珀慢慢走了過去,看着這黑髮黃皮膚的中國人:“怎麼回事?你是什麼人!”那人微微一笑,放下手,走前兩步,朝着石珀伸出手來:“我是領袖派來迎接你們的,石珀!”
石珀眼睛一眯:“這麼快?”他伸手握了握那人的手,“我是石珀。”那人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幸會,我是王超。”
皮特從林子裡跑了出來:“沒有其他人。”石珀點點頭:“王超先生,我們沒想到這麼快您就過來接我們了,趁着天色還亮,咱們到我們駐腳的地方喝杯茶如何?”
王超嘿嘿一笑:“不勝樂意!”
石珀點點頭,招呼大家一聲:“有客人來了,咱們回去!”
桑傑斯要幫王超背電臺,王超拒絕了,跟着衆人一起朝着篝火走去。
教授和伍德跟着石珀慢慢走着,看着前面的王超,伍德輕哼一聲:“這人,有古怪。”石珀輕輕點點頭。
韓進他們打了兩隻海鷗和一隻兔子,架在火上烤了起來,楊攀月皺着眉頭:“這點東西,不夠塞牙縫呢。”韓進呵呵一笑:“兔子倒是不少,可惜石珀不讓開槍,回頭打只鬣狗烤着吃,那味道我想起來就流口水。”黃辰辰嘆口氣:“我想起醜東西了,鬣狗也不全是不好的。”
“王超先生,”石珀遞給王超一杯水,“我們迫不及待要見到領袖的風采,只是這次您來接應我們,可否讓我們覈對一下您的身份?”
王超一愣:“領袖只是讓我來接你們,沒說怎麼覈對身份啊?”“哦?”石珀笑了,“可是我們出來的時候,教官說來接應我們的人會出示有他簽名的手令啊。”王超喝了一口水,擡起頭冷冷看着石珀:“直接說你們懷疑我的身份得了,何必編這種謊話呢?”
石珀微笑着看着王超,王超環視一下衆人:“有這麼多人看着我,還怕了我不成?領袖派我來接你們,事情倉促,沒什麼身份證明——再說這地方到處都是日本人,我拿個證件手令什麼的,會很危險。”
石珀看了一眼王超揹着的電臺:“這是什麼?”“電臺。”王超放下杯子,對石珀一笑,“我每晚都要跟總部聯繫,事關機密,不好意思,不能讓你們碰。”
石珀點點頭,“我們這裡八個人,因爲有些人傷還沒好,今天走得很慢。今晚只能在這裡露宿了,明天繼續前進吧。”王超看看天色:“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從明天起,我接管隊伍,”他看着石珀,“想必你們沒有意見,很快就能見到領袖,到時候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接管隊伍我沒有意見,”石珀站了起來,“可是我們沒有多餘的武器,非常抱歉。”
王超也跟着站了起來:“只是個形式,你還是實際的領隊。我有沒有武器都行,”他望望四下的衆人,笑了,“有你們在,我很放心我的安全。”
夜色降臨了,衆人簡單吃過晚飯,四下零零散散說着話。教授看着跟楊攀月和黃辰辰聊得火熱的王超,“你怎麼看?”他問石珀。
“還沒發現什麼,只是有一點不對勁,”石珀直言不諱地說,“我們才登陸一天,他就趕來了,這效率也太高了。”
“他的衣服,
”教授搖搖頭,“太不正規了,如果說是爲了掩人耳目的話,揹着個電臺四處招搖也太可疑了。”
“石珀!”王超喊着石珀的名字走了過來,“晚上我要跟領袖聯繫,我不想你們的人監聽我,”他蹲在石珀身邊,“你們可以遠遠監視我,但需要離我十米開外,”他露出雪白的牙齒一笑,“保密條例。”
“沒有問題,”石珀點點頭,“我們會負責你的安全,在您跟領袖聯繫的時候,我們會迴避。”
雨落了下來,卻是細如針尖般密密匝匝,草叢裡到處是一片沙沙聲。王超鑽進一個窩棚,石珀和桑傑斯遠遠看着窩棚。桑傑斯給石珀點上一根菸,“聽說那領袖也是中國人,不知道他對加拿大人有沒有歧視。”石珀噗地笑了:“也許他對日本人有歧視,但對於德國人和加拿大人,不會有歧視吧?”他噴出一口煙,“王立彬也說過,他們組織裡也有日本人,這是個國際縱隊,是爲了共同的信念組織在一起的,跟國別沒關係。安吉娜好像是美國人?”
“希望這個領袖很好相處,”桑傑斯望着窩棚,“不知道他們領袖呆的地方伙食如何。”
韓進走了過來,桑傑斯遞給韓進一根菸,韓進默默接了,抽了兩口,“會有戰鬥,”他擡頭看了一眼石珀,“跟那小子有關係。”石珀點點頭:“戰鬥很激烈嗎?”“不激烈,沒什麼懸念。”韓進嘿嘿一笑,“所以我才這麼鎮定。”
“告訴大家,都盯着點,”石珀叼着煙,“如果他是日本人派來的,我們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嗯,”韓進轉身走開,又扭頭對石珀說:“辰辰好像有心事,你最好去看看。”
王超揹着電臺從窩棚裡鑽了出來,朝着石珀大步走來:“聯繫過了。”他走到石珀跟前,看了桑傑斯一眼:“領袖要我們轉向西南,先消滅那裡一支日本巡邏小隊。”
石珀笑了,“他們有多少人?”他彈彈手上的菸灰,“會不會引來敵人的主力?”
“沒多少人,十幾個,”王超滿不在乎地說,“幹掉他們就轉向西邊。這支小隊在這片地方轉悠了好多天了,應該是他們派出來查探情況的,領袖要求打掉他們,讓敵人繼續龜縮着。”
石珀狠狠踩了一下菸頭,“知道了,你早點休息吧。”他對桑傑斯點點頭,“我去看看辰辰怎麼回事。”
桑傑斯笑了一下,伸手摟着王超的脖子,“今晚你跟我住在一個窩棚,來,我的窩棚在那邊……”
石珀大步朝着黃辰辰的窩棚走去,卻見黃辰辰一個人坐在窩棚外的小雨中,抱着雙腿發呆。“辰辰,”石珀慢慢走了過去,“幹嘛在外面淋雨?”
“老師,”辰辰看見石珀走來,慢慢站了起來,“我只是想靜靜呆一會兒。”
“怎麼了?”石珀摸摸黃辰辰溼漉漉的頭髮,“還在想沙灘上的事兒?”“不是的,”黃辰辰輕輕靠在石珀胸脯上,“新來的那個人,他叫王超……”
石珀猛然身子一抖,“王超……”他低頭輕輕捧着黃辰辰的小臉,“跟你男朋友一個名字?”
黃辰辰點點頭,眼圈一紅。“怪不得我聽得這個名字這麼熟悉,”石珀苦
笑着,“中國人叫這個名字的怕不下幾百萬吧,別太在意。”
“嗯,”黃辰辰乖乖地哼了一聲,“他的名字……也是領袖給起的嗎?”石珀皺着眉頭:“這個領袖喜歡給外國人起中國名字,他也給中國人起中國名字嗎?”
“我是在想,”黃辰辰仰望着石珀的臉,“如果是領袖給他起的名字……那這個領袖連我們的過去都一清二楚……”
石珀突然一陣毛骨悚然,“這樣嗎?王立彬……是失事船長的名字,陳漢平、崔平?王金海?”他努力想着,“陳漢平?這好像是……”“是我臨班一個同學的名字,”黃辰辰臉色慘白,“你沒教過他,我跟他曾經一起在學校的聯歡會上合唱過歌。”
她又輕輕靠在石珀的胸脯上,“有時候我覺得很害怕,這些名字物是人非,又一個個在身邊晃盪着,讓我覺得這世界很古怪……”
石珀輕輕擁着黃辰辰:“別擔心了,也許只是巧合,或者說,這個領袖對咱們瞭若指掌,但可能只是爲了讓咱們感覺到親切和安全,他不會有惡意的。”
“那個王超……”黃辰辰輕輕地說,“一點也不像他的樣子。”
石珀哈地笑了一聲:“本來就不是一個人嘛。關於王金海他們的名字,回頭問問楊攀月和教授他們,說不定是他們熟人的名字呢。”
他用手擡起黃辰辰的下巴:“其實也是蠻好玩的一件事情,不是嗎?”黃辰辰輕笑一聲:“我沒事了,老師,你去忙吧。”
石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轉身要走,突然停下了腳步,側耳細聽着。黃辰辰狐疑地看着石珀,石珀舉起手指,做出個噤聲的動作,仔細聽着。四下一片細雨沙沙落在草葉上的聲音,衆人的低聲笑語不時傳來,石珀搖搖頭,“沒事了,”他笑了一下,“可能是聽錯了。你進去吧,別淋感冒了。”
黃辰辰鑽進了窩棚,石珀看看篝火,早已被細雨澆滅了。
“明天還會下嗎?”石珀嘟囔着,突然又聽見一陣窸窣爬動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大,絕對不是幻覺。“什麼東西!”石珀死死盯着前面晃動的草叢,只見那片草叢一開始只是前面在晃動,隨後,整片草地都晃動了起來,沙沙的聲音響成一片,同雨落細草的聲音混成一片,像是有無數東西正爬過來!
“長毛蟹?”石珀啪地一下捺亮手電,唰地朝着草動照了過去,只見草叢劇烈搖晃着,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石珀端起槍,歷喝一聲:“警報——!有情況!”
呼啦一聲,一支慘白的手臂伸出草叢,隨後,一個白花花的腦袋拱動着,一個灰白色的軀體,貼着地面,像一個蠕動的橡皮人般,努力爬出了草叢。
“是死屍!”石珀大驚失色,汗水夾着雨水流下臉頰。
只見那死屍軟若無骨,慢慢一點點爬動着,猛然擡起頭,那臉上的五官早已移位,像一張死人皮繃在一個不合適的軀體上,皺巴巴的,慘白死灰,衝着石珀呵呵一笑,又朝着石珀慢慢爬來。
石珀渾身顫抖,望着這草坡,全部的草坡都抖動着,到處都是爬動的死屍,一陣寒意猛然順着他的脊樑骨竄了上來,“是天使病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