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珀和楊攀月呆立着,張竹生癱坐在地上,不時發出一兩聲笑,彷彿忍俊不禁。七具屍體掛在地下室,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淒涼而沉重。
石珀走上前,慢慢撫摸着一具屍體冰涼僵硬的腿。是王金海,他怒目圓睜,雙手被反綁着,在石珀的輕觸下微微搖晃着,頸上的鐵絲髮出刺耳的摩擦聲,呀呀的聲音在這沉靜的地下室裡迴響着,讓人心中一陣悲痛和空虛。
“老王……”石珀咬着牙,慢慢放下手,擡頭看着王金海。王金海依舊滿臉鬍子,身上的制服卻血跡斑斑,在房頂上晃動着,巨大的投影使得整個地下室都似乎搖晃起來。
“漢斯、安德里……”石珀的目光一一在他們臉上滑過,內心的壓抑無以倫比,“格林、馬科斯、鮑爾、朗格……”石珀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石珀慢慢轉過身,看着同樣沉浸在悲傷和無助中的楊攀月,楊攀月欲言又止,石珀慘笑一聲:“咱們走吧。”
張竹生慢慢站起來,盯着王金海的屍體,冷笑一聲,用槍管撩起王金海的衣服,腰上一串鑰匙上,一枚指甲剪熠熠閃光。
“你還拿走嗎?”張竹生問石珀,石珀搖搖頭,“留着吧,或者50年後的我還會來取……”石珀慢慢走上鐵梯,楊攀月想攙扶他,他輕輕推開楊攀月的手,徑直走出了地下室。
衆人一字坐在營房前,都沉浸在沮喪和悲痛中。黃辰辰已經止住了哭,她眼睛紅腫,慢慢靠在石珀手臂上。石珀呆呆望着前方,卻眼神渙散,失了神一般。
“石珀,”教授慢慢發話,“看來他們是遇見巡邏隊了……現在我們不知道巡邏隊是不是還在島上……”
“在不在有什麼關係?”張竹生忽地一笑,揶揄地看着教授,“天道循環,歷史無非一次次在重演,我們真的能改變什麼嗎?”
他低下頭,“現在我們還不會死,但以後我們會被石珀殺死,然後石珀也會被做成石膏像,”他看看石珀,搖搖頭,“我們無法改變歷史。”
“不會的,”教授微微嘆口氣,“那錄像裡矛盾很多,石珀爲什麼要殺死咱們,這條就不合理。”
“要是病毒呢?”楊攀月插話說,她臉色淡漠,像是失卻了神采,“我們都感染了病毒,石珀不得已殺掉我們,這樣就合理多了吧。”
“不合理,”石珀突然眼神一斂,“即便你們感染病毒,我也不會那樣做!”他站了起來,“這歷史完全可以改變!如果我現在拿走那指甲剪,如果我們把他們的屍體現在就埋掉!50年後他們的屍體還會掛在那裡嗎!”
“何況!”他微笑着,“草原上那墳裡已經有了你們的屍體,難道我還要把墳挖開,再把你們的屍體埋進去一次?”他環視衆人,卻聲音開始嘶啞起來,“那墳裡有韓進的屍體,張竹生,你看到的錄像是我把你們的屍體和韓進的一起埋掉了,可是……”他握着拳頭,捏得手指啪啪作響,“韓進已經提前死掉了!”
張竹生看着石珀,一時驚愕在那裡。“是呀,”黃辰辰也驚愕起來,“韓進已經死去了,那這歷史就已經被改變了。”
“有一件事情可能你們早已知道,”石珀卻似完全放鬆了一般,站在太陽下,雙手插在褲兜裡,恢復了往日的神情,“咱們是被王金海他們那組織召來的,爲的是改變這歷史。我們對這時空歷史的狀況肯定沒有他們組織更清楚,既然他們認爲能改變,我覺得他們沒必要用這麼大的犧牲去做無謂的冒險,那隻能是一個事實的存在:這歷史可以改變!”
楊攀月嘴角掛上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行了,太遠的顧不上,先顧眼前吧,咱們該重新搜索一下這島了。”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把槍拿在手裡,“我覺得巡邏隊已經離島了,不過還是小心一點。”
石珀看着逐漸振作起來的幾人,抿着嘴做出笑容,“找血清,別的都不重要了,注意安全。”衆人點點頭,整理行裝,跟着石珀朝*控室的入口走去。
衆人將整個小島幾乎翻了個底朝天,在大禮堂裡發現了巡邏隊留下的生活垃圾。“人不少,”楊攀月看着那堆在牆角的罐頭水瓶,“應該在這裡呆了一段時間。”
“可能先把格林、馬科斯抓住了,正審問的時候,王金海他們上了島。”石珀用槍管撥弄了一下那些垃圾,點點頭。
當走到船塢裡,黃辰辰一眼看見了被砸碎的電臺。“長波電臺,”教授翻弄了一陣,嘆口氣,“那組織恐怕麻煩了,很容易就能定位。”
石珀輕輕嘆口氣:“也許當時不趕他們走,咱們還有希望。”
“我覺得,巡邏隊倒是像專門來對付王金海他們的,”張竹生望着那破碎的電臺,“不然他們怎麼會跑這小島上來?有點守株待兔的意思。”
“他們這聯絡點暴露了?”楊攀月沉思着,“也可能是偶然遭遇吧?”
沒有找到血清,大家把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甚至連像血清的東西都沒找到。當大家最後搜索到廣播室,教授嘆口氣:“看來是找不到了,也許被巡邏隊帶走了。”
“咱們也該走了。”石珀提着槍,招呼大家帶上東西。張竹生和楊攀月收拾了很多食品和看起來能用得上的東西,“有卡車呢。”楊攀月看着皺着眉頭的石珀一笑。
當衆人把東西裝滿筏子,楊攀月問石珀:“真的不把他們的屍體埋掉嗎?”“不埋了,也許巡邏隊還會回來,看到屍體沒了,會給咱們帶來麻煩。”石珀遠遠望着營房的方向。
“可咱們都忽略了一點,”張竹生靜靜望着這個島,“咱們的存在或者他們早就知道了,酷刑下,王金海不說格林他們也會說,”他微笑着看着石珀,“也許,巡邏隊正在前往碉堡的路上。”
石珀最後看了一眼小島,大步跳上筏子,又回身接住黃辰辰,“走了!”
筏子慢慢靠近沙灘,張竹生大步跳下海,扶着筏子,引導着筏子靠岸。衆人手忙腳亂將筏子上的東西搬上岸,張竹生卻看着那沙灘嘿嘿一笑:“這底下還埋着上次帶來的東西呢!”
衆人將東西搬上卡車,這纔有了空暇休息。石珀扔給張竹生一根菸,捏捏空了的煙盒,隨手扔在一邊:“王金海這條線是斷了,又剩下我們自己了……
”“現在還不知道我們是不是感染了病毒,”楊攀月冷靜地說,“找到血清的方法很明確,一是去實驗室,一是攔截巡邏隊。”
“去實驗室危險太大,”教授看看南邊,“但是巡邏隊帶沒帶着血清,我們並不能確定。”
“即便他們沒帶走血清,也應該知道這病毒的情況,”張竹生坐在車廂擋板上晃盪着雙腿,“哪怕能瞭解一點這病毒的情況,我們都不會這麼被動。”
石珀重重一拳砸在車身上:“我們不知道巡邏隊有多少人,或者我們是飛蛾撲火,你們確定要去攔截他們嗎?”
“根據歷史來看,”張竹生說着冷笑話,臉上卻洋溢着自信,“咱們不會現在就死。”
石珀看看衆人,點點頭,“回碉堡,給他們個意外吧。”
張竹生給車加滿油,卡車啓動起來,轟鳴着,朝着東南方向疾馳着。石珀望着無邊的大海,心中充滿了感傷。
“老王,你欠我的永遠還不了了,”石珀握緊手中的槍,“他們欠你的,我要替你討還回來。”
黃辰辰和楊攀月神色平靜,望着後退的草海和遠處的山巒,眸子裡都閃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師,”黃辰辰頭也不回地慢慢說着,“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回家的,我一直等着這一天,”她慢慢轉臉看着石珀,頭髮在風中飄舞着,“永遠不要放棄。”
“這裡是塔夫醒來的地方,”楊攀月望着車下被碾壓的茂密草野,“他一直認爲自己不會死,還說等出去了要辭職去旅遊……”
“王金海問過我塔夫的事情,”石珀靜靜地說,“他說塔夫是他們組織派去接咱們的。”
“開玩笑!”楊攀月一愣,“王金海那傢伙嘴裡沒實話!”
“我也不信,”石珀看着楊攀月,“但如果他知道塔夫的話,至少塔夫以前跟着咱們來過這裡……歷史在改變了,”石珀苦澀地笑着,“韓進也死了。咱們在改變歷史,卻不知這歷史在朝哪裡滑落。”
“爲什麼選擇我們?”黃辰辰問石珀,石珀搖搖頭,“也許是個誤會……以前的我們曾經差一點拯救這裡,所以他們不甘心失敗,又一次把我們帶到了這裡,他們認定我們是傳說中的‘拯救者’。”
“失敗的拯救者,”楊攀月嘴裡發苦,“憑我們幾個嗎?一個老人,兩個女人,再就是你和張竹生?這玩笑開大了。”
“既來之,則安之。”石珀也嘆口氣,靠在擋板上,“如果有可能,這次不僅要找到血清的下落,而且還要把咱們過去的歷史搞清楚,看看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越想越頭疼了,”黃辰辰皺着眉頭,“這時空關係太混亂了,要是我們這次失敗了,他們會不會再召一次我們過來?”
石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響徹草原。笑到後來,連楊攀月和黃辰辰也一起笑了起來,捂着肚子笑成了一團。
————————————————————一直很鬱悶,遇到了瓶頸,但只要有人看,我就寫下去。也不要票,不要花,也不要鑽了,有人看,其實挺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