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這是浮屠刀!
我哭笑不得,忍不住說道:“你把刀帶過去,然後又帶回來給我了?”
我記得,當初一別,小黑拿走浮屠刀。是爲了做信物,以便能見到我師父白一念。我原本以爲,他會將浮屠刀歸還給我一念師父,沒想到,他又原原本本地給我帶回來了。
小黑握着刀,一臉肅色:“蘇涼,你師父說,見刀如見人,你還不快快跪下,接聽師命?”
我在臺底下伸腳一踹,無視他的裝13:“我師父平易近人,纔不會要人動不動就跪的咧,少拿雞毛當令箭,有話直說,有屁快放。不說拉到。現在可是你求我回黑家去做老大的,又不是我求着你把身份讓給我的。”
小黑裝13被拆穿,臉也不紅一下,就是咳咳,就把浮屠刀放下了。
“白一念的意思其實就是讓你回黑家去當家作主。其實這次並不是我們要主動來找你的,而是白一念指名道姓一定要你回到黑家去,否則,他絕對會阻攔白家出手管制地獄惡鬼神的復甦。”小黑無奈地說。
我吃了一驚:“是我師父的意思?”
“對!”
但,這又怎麼可能呢?
我總覺得白一念是與世無爭的謫仙一般的人物。現在如果說是他自己的主意,這要我回黑家去做家主,這不就是要參加進權謀爭鬥之中麼?而且他又有什麼意圖在內呢?這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白家的主意?
小黑彷彿看穿了我的疑惑。說道:“這是你師父自己一個人的主意,他說,黑家人生性狡詐,不把諾言當一回事。他又正好知道你曾經冒名頂替出任過黑家家主一職,所以便就要我來找你。他說,黑家人他信不過,但如果是你,他可以相信。”
我內心的感動無以復加,真想說一句:師父你哪兒來的這個自信,覺得我可以擔當這個重任!
而後,小黑解釋清楚了,原來他這次來找我,並非是專門爲坑我而來的。現如今,兩面孽鏡都在他手中。無人能奈何得了他,所以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來請我回黑家去。而這一次,他是爲了讓白家出面對付阿落剎娑等惡鬼神,這纔來找的我,否則,以他自己現在的能力,回去只需拿着孽鏡證明自己的身份,便就能號令黑家,無須再找我當擋箭牌了。
現如今,我要再回陰間的話,第一件事便就是去白家,先和白一念師父見個面,再以黑家家主身份迴歸地獄,屆時,一念師父會率領白家人前往地獄支援我們。
黑家盤踞地獄多年。世代守着十八位惡鬼神的封印,換言之,其實黑家人本身也有應付惡鬼神的方法,只是那是黑家的機密,外人不可知,恐怕也就只有黑家家主自己才知道該如何去開啓這個機密。等我再回到黑家,有小黑和曾道人兩兄弟在我身邊幫助,在別人看來,是我以家主身份開啓的機密,但實際上,是小黑和曾道人合力開啓的。
我問那是什麼機密,小黑說,這是隻有歷代家主才知道的秘密,他因爲隱瞞身世,被黑大老爺當做有名無實的黑家家主,所以他以前是沒有資格去開啓這個機密的。現如今黑大老爺已經叛變,不在黑家裡了,那他就可以親自去看看這個傳說中,只有家主才能知道的秘密。
我說:“我是外人,我和黑家一點兒血緣關係都沒有的,你就這麼放心讓我跟你們一起去探究這個黑家機密?”
小黑嘆氣:“現在我們是拴在一條線上的螞蚱了,不相信,日後寸步難行。”
他的話令我心生觸動。
是的,任何合作關係都應該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如果雙方沒有一點信任,那麼日後如果有什麼行動,行動都會因不信任而受到阻撓,這就是“寸步難行”了。
我第一次得到小黑的信任,心境已和當初胡鬧做家主的心情截然不同了。
這一次再回歸,面臨的,絕不再只是一個黑大老爺了。
也,絕對不再是胡鬧,便就能應付過去了。
小黑和曾道人喝了點酒。小黑作爲“初涉人世”的外來客,我作爲東道主,當然要請他品嚐一下人間的美酒了。他說,人間的酒和地獄的酒是不一樣的,人間的酒是苦的,地獄的酒是腥的,味道截然不同,但人間的酒更容易讓人沉醉。
我問他,這次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去白家?
小黑說,一念師父只給他七日的期限,現在他來到我們人世間,就已經花去了四日時間,等天一黑,到午夜子時,鬼門關打開,就得趕回去了,不然在時間上怕是趕不及回去。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差不多也醉了。
人間的酒,容易醉。
我們吃的差不多了,我去結賬的時候,老闆娘已經差不多恢復平靜了,但是看我的眼神還是免不了帶着幾絲怪異的神色。她問:“你那眼睛是怎麼一回事呀?怎麼這麼紅?”
我微微一笑,說:“戴的是美瞳呀,好看嗎?”土夾妖弟。
老闆娘看看我的眼,許久,才勉強地和我說了聲“好看”。但我想,我之前吃生肉的模樣,已經深刻地記入她的記憶中了。只是現代的城裡人太會玩,作妖的太多,殺馬特鬼卒也多,而像我這樣真正的“妖”混跡在人類的面前,反而顯得不那麼怪異了,最多,也就是另類獨行罷了。
結賬之後,曾道人把小黑扶走了。在小黑沒酒醒之前,他們先到我家裡去休息,現在我家少了君臨和金龍老爹等人,空蕩蕩得很,正好可以給他們暫時做落腳處。
而我呀,回去就是要收拾行李了,跟房東退租,和三嬸告別,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是要做的。
三叔這一次不和我們去陰間了,因爲他老了,沒有年輕人那種衝勁了,這一次他要留在人間,好好地和三嬸過日子了。
在路上,曾道人和小黑走前面,我和三叔走後面,走了好長一段路,三叔才嘆着氣,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道:“小涼呀,這一次你回黑家去,這條路可走得不輕鬆呀!”
我笑着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這次回黑家去究竟意味着什麼,你也就不會這麼輕鬆地答應子卯他們了!要知道,此次陰間亂世的根源就是來源於地獄十八尊惡鬼神,你此次回黑家去,首當其衝的其實就是你啊!”
我依然笑着:“我知道。”
三叔訝異:“你知道?你知道你還答應他們?他們這還是要推你出來做第一個擋箭牌呀!”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的。”我笑得苦澀,擡起手來,擋住了那將要落下的夕陽。夕陽的紅色霞光穿越指縫,當我併攏起手掌時,它便消失在指縫之間了。
這,就是“隻手遮天”的意思吧?
“如果他是槍,那麼,我將是他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