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媽媽啊,唯一的出路就是門口,你跑回房間做什麼?那是死路啊!
母親跑回房間,把門關上,但是父親和奶奶追過來了。門沒能合上,父親就在外面推了。
母親只好用身體撐住門,努力地把門推上。她很吃力,看起來很勉強。我的心被提到嗓子眼了,攥緊小拳頭,恨不得跳起來喊加油!
這時候,有什麼冰涼的東西碰到我了。
我一哆嗦,發現有隻蒼老的手在摸着我的頭,是奶奶的手!她從門縫裡把手伸了進來!奶奶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手掌很粗糙,摸在我細嫩的皮膚上,疼死寶寶了。
母親也發現了,尖叫一聲。抱着我躲得遠遠的。她一閃,可就糟糕了,身後的門馬上被推開,撞到了她的背,她摔倒,但是還是很護着我,雖然一起摔下來,但是我並沒有被摔到。但是她摔倒的時候拍翻盒子了,盒子砸下來,她本能地罩住我,那鐵盒打在她的身上——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黴起來連個盒子都要欺負人!
我以爲我完了,我母親也這麼以爲,我們共同生起絕望,但是很快就意外地發現,父親和奶奶不敢接近!
怎麼了。這是?
這時候,我發現母親身上擱着兩個紅色小錦囊,是從鐵盒子裡翻出來的瑣碎東西,剛剛全都灑在我母親的身上了!
我憶起,在我與小崽子出生之後,第二天就接回家裡來了。父母給新生兒的第一件禮物就是名字,但是我和小崽子遲遲沒有新名字,那是因爲是家裡面有一個思想比較傳統的祖母,一直唸叨着嬰孩滿月才能起名,這起名是關係一生的,不能輕率,要找專業的道士,審過八字。才能取名。
儘管祖母是這麼說的,但是她的心情比任何人都還要激動,我們出生沒幾天,祖母就一直往外跑。聽父母的談話。說她是興奮過頭了,一直在往一個厲害的道士家裡面跑,雖然沒到取名字的時間,但是祖母還是把我和小崽子的生辰八字給送過去了,後來就換回來了這兩個小錦囊。
這小錦囊不是普通的小錦囊,裡面各自封着我和小崽子的生辰八字,上面用毛筆書寫着一道符,祖母沒求得名字,但是卻爲她的兩個孫兒求了兩道平安符。父母覺得小孩瑣事麻煩,戴着符不好照顧,所以一直都把符放在盒子裡。沒有再拿出來過。
現在平安符起效了。
危險關頭,人的智力都得到一個飛躍的提升。上低醫號。
母親很快就意識到父親和祖母不敢向前,那是因爲有兩道平安符在,她抓起平安符,試了試,看父親和祖母果然是害怕平安符的,於是她用平安符把他們趕出門外,把門給鎖上了。
把門關上之後,母親鬆了一口氣,坐到牀上發了一會兒的呆,這才找——報警。
真是一般人的做法,汗。
報警後,母親拍拍我的胸口,對我說:“寶寶別怕,警察叔叔很快就來了!”這句話不知道是對我說的,還是對她自己說的。
門外響起了指甲撓門的聲音,刺耳。
母親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了門一下,也許是因爲看不見門外的父親和祖母,所以她的恐懼淡了不少。
但她是不安的,把一道符掛在我脖子上,藏掖進衣襟裡,隔着衣服拍了拍那道平安符,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論未來如何,她都是希望我平安的。
這時候她沒有軟弱地哭,也許她的眼淚在父親死去的那一天已經流乾了。
門外,撓門聲,腳步徘徊聲。
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在折磨人的神經,母親很害怕,連嘴脣都嚇得蒼白了,她身子輕輕顫抖着,但是託着我的雙手卻沒有發抖。
這個可憐的女人,到了這個時候還這麼護着我,我忍不住心疼她,可是一個嬰兒能做的事情實在太有限了,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於是我就笑,傻呵呵地笑,希望我的笑能安撫一點她不安的心靈。
真的,很快她就破涕爲笑了,擦着眼淚對我說:“寶寶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呀?要不是你是個嬰兒,我都以爲你是穿越來的了!以前都不見你笑的,現在一直在笑,你是不是在安慰我呀?謝謝你,寶貝兒……”
我以前不笑,那是因爲身邊一直有一個小崽子在惹我生氣!
很快,門外的撓門聲和腳步徘徊聲消失了,因爲警察很快就來了。警察的身上有正氣和煞氣,所以鬼魂一般都會迴避警察的,當他們來到的時候,父親和祖母就走了。
警察來之後,把家裡檢查了一遍,如果不是母親房門上有長長的指甲撓痕,警察就要把母親當做謊報案來處理了。他們在我們家裡給我們做調查,做筆錄。母親也是聰明的,第一次說是鬼上門了,警察不相信鬼神之說,於是她就不再說是鬼鬧的,而是換了別的方法挽留警察們,一直到天亮。
到了這個時候,母親終於意識到,最近時常出現的意外不是偶然,不是她喪偶之後精神恍惚才造成的,而是背後有着什麼東西在鬧!那個東西殺死了她的親人,在這一刻,一個軟弱的女子燃燒了,發誓一定要自己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
天亮警察走後,母親就到奶奶的房間裡找東西,在奶奶的牀頭髮現了一個小本子。
老一輩的人不太會用,也不怎麼會用保留聯繫人號碼,所以他們記錄聯繫人的方式還是用十幾年前的方法,用一個電話本,把朋友們的電話、地址給記下來。
母親在密密麻麻的電話本里找到了那個給我和小崽子算命的道士的電話。
她打了過去,電話通了,母親在電話裡把昨夜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那個算命的,電話說了很久。我看見母親在陽臺上走來走去,很不安、很焦躁,聲音裡全是哀求,但是也很煩躁,因爲那個算命的在電話裡頭勒索我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