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翠翠靠在車廂皮上,思緒又飄蕩了起來,隨着那顛簸的起起伏伏……
蘇翠翠爲老蘇頭守靈的三天裡,蘇翠翠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想了很多很多。
老蘇頭直到臨死前也沒有告訴蘇翠翠關於她的身世,甚至,連蘇翠翠是被撿回來的這檔子事,老蘇頭都是隻字未提,緘默其口,避而不談。
其實,這已然是公開的秘密了。
其實,蘇翠翠也是不願意提及此事,她只把老蘇頭當成自己的親爺爺,自己血脈相承的一家人。
這就是蘇翠翠默認了的事實!除此,蘇翠翠不願意承認,也不能接受別的現實!
……
夜晚,張瑩要陪着蘇翠翠一起給老蘇頭守靈,蘇翠翠執意不肯,張瑩也知道,蘇翠翠需要沉澱……
爲老蘇頭守靈的一晚,蘇翠翠想了很多,雖然是身處那兇靈惡煞的火葬場,雖然這裡是出了名的鬧鬼之地,但是,奇怪的是,蘇翠翠在給老蘇頭守靈的那三個夜間裡,一絲一毫的害怕都沒有。甚至,蘇翠翠的潛意識裡,甚至是希望能出現一點什麼動靜來。
……
現在,蘇翠翠突然在腦海中回憶起了一點什麼,記得第三天的那夜裡,老蘇頭的棺材似乎發出過什麼動靜,當時,蘇翠翠還真是被一驚一乍了一下,但是,靜心傾聽之下,卻是萬籟俱寂,沒有任何的動靜了。蘇翠翠暗笑自己,似乎想的太多了吧。
……
“嫣紅館火葬場”的“太平樓”的二樓,爲遺體告別大廳,同時也是開追悼會的地方所在。
老蘇頭的“追悼會”便是在那裡召開的。
爲老蘇頭守靈三天之後,蘇翠翠和張瑩爲老蘇頭開了一個簡單,卻不短暫的追悼會,便火化了老蘇頭的屍體。
追悼會沒有第三個活人蔘加。只有蘇翠翠和她的張媽媽張瑩。
原本以爲邢主任怎麼都要來一趟的吧,不想,他是連人影都沒閃一下。想來,張瑩用五十萬買下這個火葬場的事情,確實是把邢主任給氣着了!居然他連一個花圈都沒有送過來!這火葬場自從歸了張瑩和蘇翠翠之後,那邢主任是打算老死也不往來的節奏了。不過難說,畢竟張瑩可還是欠着他邢主任一筆錢呢。
寥寥的輓聯,只有兩個花圈,這追悼會卻開了很長的時間。
其實,老蘇頭的追悼會完全沒有可以開那麼長的時間,但是,卻足足開了三個小時。
老蘇頭的一生,或許極爲坎坷曲折,但是張瑩和蘇翠翠都是所知甚少,甚至,看着老蘇頭躺在那裡的遺體,蘇翠翠甚至突然感覺到一種“陌生”……
蘇翠翠只是知道,老蘇頭是收養了自己的恩人,親人!
張瑩也只是知道,老蘇頭似乎有許多的異能,但是……最後在張瑩的腦海中定格的是,老蘇頭是個好人!
不想足足三個時辰的追悼會,卻是極爲沉默的追悼會,張瑩和蘇翠翠都沒有說些什麼,她們都不願意開口,不是因爲沒的說,而是她們都在互相給對方鼓勵不要哭!
讓老蘇頭安心上路。
張瑩可憐蘇翠翠的現在真正是孤身一人了,雖然自己是蘇翠翠的乾孃,可是,張瑩知道,不管怎樣,救活了蘇翠翠的,把蘇翠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的,是老蘇頭。
蘇翠翠可憐乾孃張瑩的孑然一身,以前,還有爺爺老蘇頭陪着她,現在,她可真正是孤苦一人了。
爺爺走了,也是沒有人陪了。
……
最後,蘇翠翠親自動手,又給老蘇頭最後一次,化了化妝,最後一次,摸着爺爺的身體肌膚,蘇翠翠想留下些什麼……
先上底妝:套掃,隔離修顏……粉底,粉底液雙色,定妝粉,閃粉,散粉修容,遮瑕……
之後是眼影。蘇翠翠嫺熟的選擇、調配;之後就胭脂類,並且冷暖搭配;最後,脣膏潤脣。
看着蘇翠翠嫺熟的手法,張瑩一邊瞧着,不知不覺的,張瑩感覺蘇翠翠別說,還真有點做“入殮師”的天賦。自然,蘇翠翠可是名牌大學“漢語言文學系”的名牌大學生,能幹這個嗎?
……
張瑩不敢打擾蘇翠翠,她知道,蘇翠翠心中最後一根弦,繃着呢。
蘇翠翠給老蘇頭的遺體化妝完畢之後,便和張瑩一起,推着老蘇頭的遺體,去了焚屍爐那處的小院子裡……
蘇翠翠力大,張瑩是知道的,因此,雖然至始至終都是兩個女流之輩在忙活着,卻並無什麼阻礙。
當焚屍爐的蓋子被打開,蘇翠翠望着老蘇頭的遺體一點一點的進入那焚屍爐的時候,蘇翠翠突然感覺老蘇頭的身體似乎動了一下,她連忙的就要把老蘇頭的遺體給拉出來,而張瑩,卻連忙的把老蘇頭的遺體給推入了進去,合上了蓋子……
蘇翠翠的那最後一根繃着的弦,終於是斷裂開來,蘇翠翠突然之間,嚎啕大哭,整個人,瞬間崩潰了……
“爺爺……我不讓你走!”蘇翠翠再也控制不住了。
“翠翠,聽我說,你聽我說,老蘇頭沒有走,他永遠都在我們身邊……他活在我們的心中。”張瑩勸慰着,拼命拉着蘇翠翠,以免蘇翠翠真的要撲過去,受了傷。
“不,爺爺走了,他死了!”蘇翠翠喊出這句話來,這是她最後的底線,承認爺爺的離世,而如果這句話不能喊出來,蘇翠翠怕是永遠都過不了這一關!
“是,爺爺是走了,可是他去了更好的地方!老蘇頭是好人,他去的地方肯定是天堂!我們應該爲他高興,爲他祝福啊,翠翠!”張瑩只有這般的勸說,難道還有其他的說辭嗎。蘇翠翠自己既然都說出來了老蘇頭死了,張瑩也只有承認了這點。在張瑩的內心深處,其實,她也是不能接受這個現實的!張瑩是在安慰着翠翠,卻也在被翠翠安撫……
就在兩人一個抱着對方,拉着對方,一個痛不欲生的只要撲過去的時候,突然,那焚屍爐裡一陣的響動,一時,張瑩和蘇翠翠都愕然而靜了。
只是須臾的短暫一時,那動靜全然沒有了。
蘇翠翠看向張瑩,張瑩也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難道是幻覺?
但是那聲響……
當焚屍爐被打開,取出來的,卻只有老蘇頭的一身骨灰……
張瑩尋找了半天,卻是什麼也沒有找到。或許,她心目中的老蘇頭,應該會留下類似“舍利子”那什麼的東西來,卻,只有一身焚化之後的骨灰……
自然,如果蘇翠翠真心的要撲過去“殉葬”的話,張瑩是攔不住的,也正是因爲這點,蘇翠翠總是感覺自己不夠盡孝。
或許,蘇翠翠自己也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總之,蘇翠翠總是感覺到了一點什麼不對的地方。
在整個的爲老蘇頭守靈、告別、火化的過程中,似乎,有着一點差池?有着一點被疏忽的什麼存在。說不上來,但是,蘇翠翠卻總是感覺到。
那種感覺,居然讓蘇翠翠有了一種負罪感!可是,從何而來呢?到底哪裡出現了問題……
蘇翠翠猛然之間,感覺面對命運,自己是那麼的無力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