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的d市正是燈紅酒綠的時候,繁華的幾條大街早已喧囂着開始了它新一輪的夜生活。這裡來來往往的人中總是不乏花枝招展的窈窕女子,就像一朵朵瘋狂盛放的曇花,想在這裡散盡自己引以爲傲的美貌與資本。她們每一個都踩着可以將自己身高提升一個刻度的高跟鞋,穿着彎腰就會走光的短裙,白花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敞開與人共享。這一切對她們來說,都是混跡夜場的必備條件。如果你再仔細一點觀察,就能發現一個現象:在這醉生夢死的場所裡,男人總是在打獵,女人總是在等待被狩獵。酒精的催化下,哪怕是剛剛認識的人,都能緊緊地摟在一起說說笑笑,繼而一大羣人涌出酒吧,尋找下一個開心地。
最熱鬧的大街時常會挨着一條安靜無人的小路,因爲燈光耀眼的背後,往往是陰影最爲黑暗的地方。這條小路的盡頭有一家小酒店,老闆當初會選擇這個地方是因爲早就看準了這裡的商機。一些從酒吧出來尋開心的人們在**的驅使下,只希望能儘快找到一個地方安撫自己躁動的神經。而他的生意,自然也越來越好了。
幾個剛從酒吧出來的年輕人,歪歪倒倒地走到這條小路上。原本光亮的身影瞬間被小路灰暗的燈光給替換。這條路上的路燈本來就很少,因爲一些小孩的頑皮,現在還剩下街頭這最後一盞路燈可以正常工作。而走不出多遠,就意味着他們需要摸黑往前了,那些無法再點亮的路燈,都是小孩手中玩具槍的“戰利品”。
這三男兩女一邊走一邊大叫,渾身的酒氣甚至蓋過了路邊垃圾桶裡散發出的臭味。
“我想吐……”一個女人捂着嘴巴衝到垃圾桶旁“嘔”了起來,手上的幾根金屬手鐲在垃圾桶的邊緣碰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還沒吐完啊?”一個掛着金鍊子的光頭走過去把手搭在那個女人的腰上,順便還在她的屁股上捏了一把,然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沒……”女人撐在垃圾桶邊稍歇了一下,感覺又醞釀出嘔吐的衝動。她再次把頭埋到垃圾桶上準備來一次徹底的“清理”,可是胃裡不安分的液體剛噴涌到嘴邊,垃圾桶附近突然躥出一個小黑影從她腳上踩過,嚇得她大叫起來噴了光頭男一臉的酸性液體。
“你他媽在幹什麼?!”光頭男抹了一把臉,一個耳光打在嘔吐女的臉上。
“有……有東西!”嘔吐女捂着臉跳到一邊,閃出的黑影偏偏跟着她的腳步貼了上去,嚇得她哇哇大叫起來。
光頭男人一個箭步跟上去,踹在黑影上,一個軟趴趴的物體劃出一條拋物線飛到垃圾桶旁那凹凸不平的牆面,然後“哼唧”了一聲摔在地上。
另外一個頂着一頭黃毛的男人慢慢蹲下來,掏出手機照向那團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黑影,頓時所有人都舒了口氣,黑影是一隻小土狗。
“媽的,嚇死老孃了,”嘔吐女剛纔被嚇得出盡洋相,沒悶過這口氣,擡腳就踩在了小土狗的身上。小土狗悽慘地嚎叫起來,在場的人聽到這個聲音都開心地大笑不止。
“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在幹什麼!”突然有人在他們身後嚴厲地喝道。
所有人應聲看去,一道熒光色條紋從不遠處快速地移動過來。直到這個身影出現在昏暗的路燈下,大家才真正看清楚聲音的主人——一個環衛工。
沒有人回答他,因爲每個人都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他們只是喝醉了走這兒過,只是在垃圾桶裡嘔吐了一堆液體,只是被一隻小土狗嚇到然後狠狠地教訓了它,別的什麼都沒做。
“老不死的你說什麼?”光頭男人的酒意稍稍醒了一些,脾氣卻明顯比剛纔沒醒之前還要大。
“一個個人模人樣的,在那欺負只畜生什麼意思?”環衛工是個上了歲數的大爺,頭髮花白,身體還有些佝僂和瘦弱。但他說起話來底氣十足,聲音的分貝能把人的耳朵震聾。
“我還就欺負了,怎麼樣?”光頭男笑了笑,走過去撿起那隻奄奄一息的小土狗使勁摔到牆上。小土狗嗚咽了下便沒了聲音,“啪”地掉到地上,還在牆上帶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你們這幾個狗東西!”老人氣得直髮抖,舉起手裡的掃把就朝光頭男人打去。另外兩個女人嚇得尖叫着退到了一邊,黃毛和另外一個瘦高個兒男人衝上去爭搶着老人手裡的掃把。光頭男人藉機踢了老人膝蓋一腳,老人痛得一鬆手,忽得跪在了地上。
這混亂的場面還沒結束,突然又傳來一個女人尖銳的叫聲,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面面相覷。
“小蔓,你……叫什麼?”另外個女人害怕地看着嘔吐女問道。
“我後面有東西……”嘔吐女背對着街尾,她的身後漆黑一片,沒有人發現有任何異樣。
“瘋女人。”黃毛吐對着她吐了一口唾沫。
“真的,真的有東西……”嘔吐女尖叫起來,聲音已近扭曲,但是她不敢亂動,因爲她的雙腳也早就沒有力氣邁開了。
黃毛見她還在說着瘋話,把剛搶到手裡的掃把一扔,氣勢洶洶地走過去想要教訓教訓她。誰知道剛走沒幾步,黃毛就停了下來,眼睛瞪得老圓地看着嘔吐女的身後。
不止黃毛,所有人都驚呆了,因爲她的身後慢慢地顯現出一道亮閃閃的寒光,接着伸出一個手臂。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嘔吐女慘叫了一聲撲倒在地上。她白花花的後背多出一條又深又長的傷口,她趴在地上,用盡最後的力氣往前爬着。黑暗裡閃出一個黑色的身影又在她的背上連續補了好幾刀,刀刀都帶出深到見骨的傷口,直到她再也沒動了,那人才停下手。
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呆了,忘記了要逃命。光頭男大叫一聲“殺人啦”然後丟下其他人撒丫子朝酒吧方向跑去。這下其他人都反映過來也高嚎着“出人命啦”跟着光頭一路飛奔過去,只剩下嚇傻了的老人還跪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麼辦。
黑影慢慢走過去撿起扔在地上的掃把,老人跪在地上看着他的一舉一動大氣都不敢出,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早已將鬢角打溼。
“不……不要殺我。”老人一邊顫抖地擺手,一邊小聲地求饒。
黑影沒有搭話,而是將手裡的掃把靠在了一旁的牆邊,轉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這才發現兇手蒙着面,但是頭髮很長,看起來是個女人。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外套和一條緊身的牛仔褲,一雙黑色的長靴將她的小腿包裹地十分嚴實。她的手上還戴着手套,手中是一把手肘長的匕首,上面還沾滿了新鮮的血跡。這七八月的天氣,她脖子上卻還圍着一條黑色的針織圍巾,整個人除了眼睛和頭髮以外,一切身體特徵都被徹底掩蓋,神秘地就像是一個從黑暗中誕生的死神。
她和老人對視了一眼,轉身跑入黑暗中,很快就與伸手不見五指的街道混爲一體。她到底去了哪個方向,沒有人知道。
見兇手走遠,老人這纔想起掏出手機報警,而此時的小路上除了多出一個死去的女人和一隻被摔死的小土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安靜地就像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