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的漆黑之中,青果果找到了章聖權的影子。
他站在茅草屋的附近,靜靜的注視着裡面微弱的光亮。
“爹地,爲什麼只看着……”青果果眉心緊擰,滿滿的都是心疼,這一年多,他就這麼看着,他很不理解。
聽到青果果的聲音,章聖權慢慢的回過頭來,看到青果果時,免不了有些許激動的情絲,陰魂瞬間又要飄散了……
青果果一驚,連忙伸手釋放出白熾的光暈,將章聖權的陰魂,包裹在光暈之內。
章聖權的陰魂這才得以繼續保存。
“我們去見媽咪吧?”青果果慢慢收回陰力,深吸了口涼氣,走上前,久違了的孩子氣一般,鑽進章聖權的懷裡。
不知道怎的,儘管現在,比他強大,比他曾經還要風光。
但,他就想抱着他……
抱着他,痛哭流涕。
“我們去見媽咪,好不好?”
青果果哭泣着,哽咽着,抱着章聖權已經冰冷似乎無法溫熱的身體。
章聖權沒有言語,似乎已經失去了語言功能一般,只是冷漠的看着懷裡的孩子,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頭。
他還算理智,他只是自己情緒也很重要,他不想消失,他還想就這樣看着她……
章聖權慢慢又回過頭去,看着那間有着微弱光亮的茅草屋。
這時,茅草屋的窗打開了。
蕭可晴更加陰黑的臉映入他們的眸低……
青果果驚呆了,從未想過,媽咪會變成這個樣子。
蕭可晴忍着身體的疼痛,打開了窗,望着窗外,似乎已經眼花,看到的那個她日思夜想的影子,她忍不住微笑……
身上的黑色的血液依舊流順着鋼絲線穿透的傷口淌着,從未停止。
這股噁心的味道,她已經習慣了。
從窗邊走回,坐到牀上,看着面前偌大鏡子裡的自己,那日漸憔悴,恐怖的臉,似乎也已經習慣了。
這種精神上,和肉體的折磨,真是痛苦。
尤其是,沒有天日,沒有盡頭的等待……
心,似乎已經被放空,除了思念,已經沒有其他。
那身體的魔力,彷彿已經釋放幹了似得,身體的痛楚,越發的重了。
不人不鬼,不魔不妖的生活,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看着自己那雙骨瘦如柴,泛青的的肌膚,露出一抹苦澀。
彷彿真的是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人家,孤獨的等死。
……
“爹地,爲什麼,爲什麼不去見媽咪?”青果果實在是捉急,他不懂,爲何章聖權不見,只是默默的看着。
章聖權這纔有了些許表情,微微笑了笑,擡起手摸了摸青果果的頭,看着他帥氣的模樣,閻王的衣冠,他不禁落淚,欣慰的落淚了。
彷彿這一刻,已經沒有了其他的牽掛。
很抱歉,這一年多,他只能在這裡徘徊。兩個孩
子,他充滿了歉意……
“對不起……”終於章聖權開口說話了。
青果果激動的險些跳起來,“爹地,你理我了,你終於理我了。”
章聖權微笑着,半響也沒說出迴應青果果的語言,彷彿只能說對不起,這三個字。
“不用說對不起,我和妹妹很好,我可以照顧好妹妹。”青果果激動的言語也有些亂了,“對啊,你陰魂太弱,在這裡恐怕維持不了太久,我們去見媽咪好不好?我想辦法放了她……”
章聖權遲疑了,他始終邁不開這一步,他無法去見她,真正的見她。
心裡對蕭可晴的隔膜,已經不是能說開這麼簡單的了。
她的確害他如此,也的確親口承認殺了他的母親。
一切的一切,終究因她而起。
他能原諒的已經到了極限……
“爹地?”青果果焦急的催促着,想拉着章聖權走進去,可章聖權的陰魂,他卻抓不到……
青果果傻眼了,從未想過他已經弱到這個程度。
這意味着,他真的隨時都可能消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那,那你在這裡等我。”青果果深吸了口涼氣,已經對這個固執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爹地無可奈何。
他也很想媽咪。
“我去去就來。”放下話,青果果轉身慢慢走向那茅草屋。
這才發現,這裡真的是一個精妙的佈局,章聖權不是想進來就能進來的……
青果果散發陰力,好不容易纔打開一條路。心想,這下爹地應該能跟他走了,連忙回身去叫章聖權,可章聖權似乎躲了起來,他看不到他了,但他知道,他還在這附近……
看來,爹地真的不是這陣法的問題,是不想去見媽咪。
青果果只好自己轉身,慢慢走近茅草屋,走到茅草屋的房門時,心跳加速了。
對爹地還好,在透過那面鏡子每天看到他的動向,時不時還要護他陰魂。
而媽咪,他今天是時隔一年第一次見了。
當他推開門的剎那,莫名的他落淚了,看着牀邊坐着的,滿身流着黑血的女人,他的身體都不禁顫抖。
那副樣子,跟鬼一樣,甚至還不如鬼。
蕭可晴癡癡呆呆的聞聲望去,彷彿已經失去了某種可以有情緒的能力,她茫然的看着青果果,呼吸忽然間變得不平穩了,“聖權哥……”
看着這個長相極其雷同的兒子,她認錯了。
她以爲,她日思夜想的他,來了。
蕭可晴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向青果果走去,她彷彿忘記了身體的疼痛,激動的像他走去,範黑的眸子,頓時留下了烏黑的血液……
猛然間,眼角的餘光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頓時,又亂了,猛地低下頭去,跑回到牀邊,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身體的疼痛已經無法超越內心此刻的痛楚。
“媽咪……”青果果哭泣着,他看得出,蕭可晴想的是什麼,“爹地他……”他想說爹地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可他又開不了口,他不知道,告訴她這一
個消息,將是怎麼樣的後果。
“你們之間有誤會是嗎?”青果果跑上前,單膝跪在坐在牀邊的蕭可晴面前,“我是果果,你最疼的果果。”
蕭可晴怔住了,機械般的轉身茫然的看着青果果,有些不知道怎麼表達此刻的心情,忍不住伸出雙手捧住了青果果淚流的臉頰。
青果果看到了,看到了蕭可晴滿心的痛楚。已經長大,身爲閻王,全部能力都被點撥開來的青果果,看到了一切,包括那曾經蕭可晴掩飾的,關於和閻王的天書契約……
好想抱抱她,但她滿身的鋼絲線,又讓他不捨得出手,似乎碰一下都是痛的。
“怎麼會這樣,閻王是不是太過份了!”青果果惱怒不已,下意識的起身,退後一步,伸手發出白熾的光芒,試圖將她身體的枷鎖除去,但似乎適得其反。
“啊……”蕭可晴痛不欲生,白熾的陰力不是在解救她,而是讓她感覺更痛苦,她受不了的失聲尖叫。
窗外的章聖權目睹了這一切,不禁呼吸開始緊促,緊張的多次想伸手,但他做不到……
“媽咪。”青果果不得不收手,雖然他知道他無法解救她,這不僅僅是一個閻王的懲罰,而是上天的懲罰。
可是他還是不甘心,上前試圖用手將那錯綜複雜的鋼絲線拔出,但每碰一下都會聽到蕭可晴痛苦的呼喊。
“不要,不要……”
“我該怎麼辦?媽咪,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青果果痛不欲生,難怪閻王之前從來不讓他看!“該死的臭老頭,我一定讓不得好死!”
“果果……”蕭可晴稍微緩解疼痛,勉強爬起身,伸手拉住了青果果的手。
青果果連忙單膝跪倒在她面前,“媽咪,你說。”他下意識的擦乾眼淚,微笑面對,希望自己的笑容,可以讓他沒有那麼痛苦。
“媽咪好開心,還能看到你。”蕭可晴深深的喘息着,微笑着上下打量着青果果,“沒想到,你長大了,你妹妹呢?”
“妹妹她很好,真的,特別好。”青果果連忙迴應。
“你這是……”蕭可晴這才發現青果果的服侍。
“閻王現在換我做了。”青果果有些不甘的迴應,“我是被逼的,臭老頭,如意算盤打的可好了。”
“你爹地呢?”蕭可晴迫不及待的問道。
“他,他挺好,他沒事……”青果果輕描淡寫的迴應着,若被她知道,章聖權這一年過的有多麼痛苦,恐怕她真的會受不了。
“好了,這就好。”蕭可晴很是放心了,但是還有些不安,“聽着,媽咪已經看透,想開,這是媽咪該承受的,我已經習慣了,你們好,我就好,總比大家都消失的強。有朝一日,我想我們會更好。記得,有些事,永遠都不能讓你爹地知道。”她猜測,青果果身爲閻王,想必一切都知道了。
“爲什麼?告訴他,告訴他或許不用這麼痛苦。”青果果不是不理解,只是看不下去,受不了,兩條痛楚的平行線,不想交集,卻又心繫對方,只得相望,“你們之間有誤會啊,說清楚一定沒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