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七年，中國社會正處於袁世凱死後，各軍閥陷入混戰的一個動盪時期。此時的山西被晉系軍閥閻錫山所掌控。 閻錫山的手下，有個叫陸鳴的副官。此人因閻得勢，衣錦還鄉之後，父親不幸父親已去世。陸鳴比較孝順，悲痛之際就問他母親，父親臨終前，還有什麼遺憾沒有。 陸鳴的母親就說，你父親說有你這麼個兒子，他沒有什麼大的遺憾。只是，臨死前不能見你一面，不能看一會戲。 陸鳴聽後，這心裡又是一陣陣難受。 隨後，他就跟手下的那些弟兄們一起喝酒解愁。 喝着喝着，他就把自己的這個心裡話給吐了出來。陸鳴說，光宗耀祖有何難？但是今生之遺憾，確是如何能了卻？ 他的手下就追問，可是因爲老人家去世這件兒，留下了什麼遺憾。 這陸鳴點點頭，又灌下去幾口酒，然後趴在桌子上道：“正是，如今父親已經去世，見不着我了，也聽不到他愛聽的戲了。你們說，這是不是無法彌補的遺憾？” 聽後，陸鳴手下那幫子人道：“的確是這樣啊，可惜啊。”有的還怕馬屁，稱陸鳴是個大孝子。 正當大家一片哀嘆、惋惜的時候，有個人突然道：“不就是聽一場戲嗎？這有何難？” 大家聽後，都愣住了，一看，說話的這個叫劉殿。 平時，人人都叫他劉點子。這小子個不高，體不胖，但是見多識廣，心裡全身鬼點子。這陸鳴能混到這一步，全都仗着這劉點子給他出謀劃策了！ 陸鳴一聽這話，酒全醒了，於是就對劉點子道：“你要是辦好了這事兒，我再賞你個小老婆！” 隨後，所有的人都等着這劉點子開口。 劉點子把手裡的雞腿放下，然後道：“那就唱一出鬼戲。” 衆人聽後，禁不住罵道：“這是什麼餿主意啊，鬼戲？這是騙活人的吧？” 陸鳴一擡手：“都別吵，聽劉點子說！這個鬼戲……真能讓我爹看見？” 劉點子說：“這鬼戲，就是唱給鬼聽的，我老家那邊就有。我還專門去偷聽過，我趕打包票，這個絕對沒問題。不光能把您的父親請來，而且還能讓他高高興興地看一出好戲！” 其他的人還是不信，就又開始嚷嚷。 陸鳴一拍桌子：“都別吵了！你們這些人，全力配合劉點子，把事兒給我辦好！要是陰奉陽違，不配合……”說着，陸鳴把腰裡的槍拔了出來
，“啪”地一聲摔在了桌子上。 過了幾天，這個劉點子，還真從外地找來了一個鬼戲班子。 鬼戲班子的老闆叫邱鶴，以前的時候，他是唱戲的。因爲嫉妒比他唱的好的一個角，在人家的茶水裡下藥，毀了人家的嗓子。這事兒查出來後，戲班子就把他給趕了出去。這樣一來，這人的名聲就臭了，到哪個戲班子去，想給人家掃地收拾行頭，人家都不要他。 被迫無奈，邱鶴這小子就拜鬼戲師學唱鬼戲。出徒以後，他自己就建了鬼戲班子。 每天，他都吆喝着，你們給活人唱戲，我給死人唱戲。等你們這些臭戲子死了，你們不還是得聽我唱戲？ 雖然弄了個鬼戲班子，但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邱鶴手下的這些角，也都不是什麼正經人。只要有錢就唱，沒戲唱的時候，就該耍流氓耍流氓，該喝閒茶喝閒茶。因此，邱鶴的和這個班子名聲也不怎麼好。 但是，戰亂之時，正經的戲班子都散了，能找到這麼一個鬼戲班子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邱鶴帶着他的鬼戲班子來了之後，就開始準備搭臺唱戲。陸鳴的部下，誰都沒見過唱鬼戲的，一個個都好奇的不得了。 劉點子作爲辦事大臣，左呼風，右喚雨，自然是無比得意。 其中，有個叫馬大昆的排長，就對劉點子道：“劉大點子軍師，你見多識廣，就跟我們講這鬼戲唄。” 劉點子這一得意，就喜歡賣弄。一賣弄，他就容易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這一次，劉點子給這些人透露了鬼戲中的一個最爲關鍵的環節，或者說鬼戲中那個最爲詭異的角色：明角。 這個明角，不但是在鬼戲班子內部，就是在花錢請唱鬼戲的主家這邊，都是絕對禁止提起或者議論的。這是一個行規，也是一個忌諱！ 劉點子現在春風得意，哪裡還記得這些。 於是，他就把鬼戲中的這個明角，給那些人講了講。 劉點子說，明角也叫鬼角，說白了就是請一隻會唱戲的鬼，加入到唱戲的這些人中，讓人和鬼一起唱戲。因爲只有明角登了臺，開了唱，這鬼才來聽。鬼來聽戲，這纔是真正的鬼戲。 一般來說，鬼戲班子裡的明角，都從淘鬼人那裡買來一些戲子的靈魄。平時把它們好好供養起來，等到用的時候，請出來，即可。 在每一場鬼戲開戲之前，戲班子所有人都要在後臺進行“照明”。此處的“照明”不是
拿着燈照明，而是請鬼戲子選角。 照明的時候，所有的戲子都要化好妝，站在一張桌子前，桌子上設香爐燃香，桌子上放好劇本。 然後，再由戲班老闆，手持三炷香，把鬼戲子給請出來。 鬼戲子請出來之後，所有的人都要跪倒在地，等候鬼戲子選角選人。 鬼戲班老闆把供奉鬼戲子的排位放在桌子上後，就會大聲道：“無巧不成書，無角不成戲。鬼戲要開唱，明角要登場。天惶惶地惶惶，明角，明角快登場！” 說完這話，鬼戲班子的老闆，就會把寫着戲名兒的摺子，在蠟燭上點燃燒掉。然後與其它人一道跪下，等着名角出場！ 請明角出場，其實是很難的。有時候，鬼戲子要選半天才選出角來。有時候，等了很長時間，鬼戲子什麼都沒選。這就算是“失明”了。老闆要重新點香，按照規矩、程式重新去請。 那麼，怎麼纔算是把明角給請出來了呢？ 其實，這個很好判斷的。明角一旦作出了選擇，就會立刻附身到一個人身上，然後這個人就自己站起來。走到前面，穿上一身鬼戲的戲服。 這套戲服，就是這個鬼戲子生前穿過的！ 只有明角站起來之後，其他的人才可以站起來。之後，就可以按照各自的角色，按照劇本的臺詞進行演出。 鬼戲，一般都是在晚上開唱。開場的時候，場子裡一般都會分白、紅兩個區。白區前面掛兩盞白燈籠，紅區前面掛兩盞紅燈籠。 白區的座位都是留給鬼坐的，人絕對不能去坐。 而紅區，是可以坐人的，紅區座的人，一般都是請鬼戲的主家，或者一些有名望的人。另外，未滿十五歲的小孩子，以及女人是嚴禁進入戲園子的！ 人看鬼戲，自己來自己走就可以了。 但是鬼戲開唱之前，是需要請鬼的，這個程序叫：請鬼入戲座。 請鬼入戲座，並不是拿着香火，隨便到大街上，到野地裡請一些孤魂野鬼來坐下喝茶唱戲，這裡面的門道更多，更詭異。 這請鬼也分尊卑，也是有先後順序的。 首先要請的是在這一帶常住的神仙。還要過問一下，有沒有過路的其他神仙啥的。請神仙，要發神仙貼，燒高香。 其次要請的，是鬼門之內的小鬼。 鬼門內的小鬼，稱爲正鬼，是與孤魂野鬼向相對的。這就跟城市戶口、農村戶口，公務員和無業遊民的區別差不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