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我已經開始逐漸熟悉自己的新面孔。但是,在晚上做夢的時候,依舊會夢到以前中年大叔的模樣。
這幾天中,只有小沈偶爾還會過來看我一眼,其餘的人就再也沒有來過了。或許,是特案K組接受了那起案子後,大家都非常忙碌吧。
我一個人在醫院裡也挺無聊的,好在病房裡有電視機,悶的時候能夠看看電視節目來打發時間。在我的印象中,我喜歡看棒球比賽,還有是相撲大賽。可是,這裡的電視臺都搜不到類似節目。體育頻道不是放籃球就是足球,讓人看得心煩。
這一天,我剛睡醒午覺,準備下去走走。可就當我起身正準備穿鞋的時候,老葛他們風塵僕僕的走了進來。
“老葛……你們怎麼來了?”我好奇的望着他們。
“好幾天沒來看你了,不放心啊。這不,我把大家都給你帶來了。”老葛微微一笑,招呼小沈他們坐下。
這一趟共來了4個人,我之前都見過,分別是老葛、小沈、戚琪還有小陳。
“老葛啊,把我們刑偵部的人都叫過來了。”小沈補充了一句,“他說啊,你現在身體好點了,就開始讓你參與案子了。”
“我是怕你悶得慌,到時候與其讓你大晚上的看足球,倒不如讓你瞭解一點案情。”老葛微微一笑,順手摸出了香菸,不過他很長記性,只是放在嘴子裡聞上一聞,並沒有用火機點燃。
“足球?”我愣了愣,然後喃喃說道:“我並不喜歡看足球啊!”
“哦?”老葛眨了眨眼睛,然後又說道:“以前我們特案K組,不就是屬你和老王最喜歡看足球了嗎?我還記得,你因爲看球有好幾次都上班遲到了。”
“或許吧!”我也不想過多的解釋,反正是沒什麼印象了,就隨他說罷。
“小楊,我怎麼發覺你受傷後,很多習慣都變了呀。”老葛隨即感覺到了異樣,他用疑惑的眼神一直打量着我。
“變了?”我搖了搖頭,然後告訴他道:“應該沒有吧。”
“好了,老葛。還是分析案情最要緊,不然上級又該電催了。”小沈提醒了一聲,他們來這裡說到底還是和我一起討論案情。
於是,老葛便吩咐小陳把整件案子的經過和我複述了一遍。
原來,這起案子中死亡的並不是普普通通的日本遊客。而是神木會館的館長神木百建以及日本著名作家山川一口和文物鑑定家佐藤惠三人。這三人是受邀前來省城展示青銅器,以及關於青銅器歷史講座的。
他們於展會開始前三天抵達了省城,並在相關接待人員的帶領下,遊覽了省城的各處景點。最後,於展會的開始前的一晚上,死在了天王寺中。省城有很多寺廟,這天王寺只是很普通的一座,而且位於西郊的涼山上。涼山很偏僻,因此一般遊客都會選擇把那裡作爲出遊的首選地。可能是這幾個日本人品位獨特吧,在他們眼中僻靜的寺院才值得欣賞。
“如果不去涼山,他們可能就不會死了。”我聽完,說了一句。
“何以見得?”老葛隨即問道。
“你們說涼山僻靜,只有僻靜的地方,兇手纔會有膽子動手啊。換了其他熱鬧點的寺廟,哪有機會啊。”我回答道。
“呵呵……”老葛聽了很不屑的笑了笑,或許是我的分析太過業餘了,根本不像是從一個刑警口中說出來的話。
“小陳,你接着把神木會館的歷史和小楊說道說道吧。我們也再聽一遍,也便於接下來的案情分析。”老葛跟着又對小陳說道。
小陳聽完,頓了頓,把語言組織好了才緩緩道來:
神木會館早在明治時期就已經建成,其主人神木三郎是當地一收藏家,以專職收藏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品及中國奴隸時期的青銅器而著名。自睦仁年間到現在的平成二十年,該會館已經歷時一百餘年。會館的主人一直由神木一族的男丁來繼承,從初代神木三郎一直傳到現在的神木百建。
神木百建眼下已經年過古稀,但其膝下並無子女,因此根據祖訓這間會館會在他百年之後面臨無人繼承的局面。所以,神木百建趁着自己現在還健在,便立下了遺囑。他在遺囑中寫道:在我死後,此間會館捐送於當地政府,並改造成公立博物館以供世人蔘觀學習。
由於博物館是典藏和陳列人類文化遺產的實物場所,因此館中的所有藏品必需具備真實性,神木一族雖然是收藏大家族,但並不能保證其收藏的所有物件中不會出現贗品,尤其是對於那些來自中國的青銅器。
於是,就有了這次省城之行。與其說他們是來開展會和做講座的,倒不如說他們是來請教我們國內專家的。畢竟,青銅器最早是在我國被發現的。而我國很早就進入了這項領域的研究,所以顯得比較有權威。
至於爲什麼會選擇在省城開展會,那是因爲省城和神木會館所在的神奈川是友好城市。
“關於神木會館的構造圖,我已經和神奈川警方聯繫過了。他們於昨晚把圖紙發了過來。”戚琪說着,打開了手提電腦。
我用欣賞的眼光望去,只見這是一座規模甚大的雙層建築,該建築的風格很顯然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甚至還帶點古典主義建築色彩。牆面已有些龜裂,紅磚的色澤也有些脫落。看上去雖然具有濃濃的歷史感,但還是難以逃脫心底莫名的壓抑。
然而,就在這時,我的腦海中忽然間又閃過一道畫面。
“我去過神木會館。”接下來就連我自己都感動很吃驚,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來。
“怎麼可能?”小沈表示不相信,“我記得你從來沒去過日本的。”
“車子必須要停在黑色的精鐵大門前。這是神木會館百年來的規矩,就連館長神木百建也要步行進入。”我頓了頓,跟着把回憶起來的東西說了出來:“會館裡有一位老僕人,進門後他會來領路。走進了前院,那是一個法式宮廷的花園,貫穿花園的步道上,設有列柱式的小亭。亭旁種着色彩並不是很鮮豔的植物,但最顯眼的要算是那形態各異的動物雕像。”
衆人聽了我的話,不由得大驚失色,小沈原本想打斷我來着,卻被老葛阻止了。老葛示意讓我接着說下去,而我也毫無保留,一邊回憶一邊把話說下去,我想盡可能多的把自己知道的內容告訴給他們。
“還有一座天使羣像的噴泉,當你走進噴泉的時候,噴泉的水柱頓時高了數尺,同時馬上發出一陣奇妙的音樂。這音樂及類似教堂的誦樂,是來自天國的樂章。”我接着又說道:“如果我記得沒錯,那應該是意大利詩人但丁的《神曲》。”
“小楊,你說得太快了,我們都記不住。不如,你給我們畫一幅示意圖吧?最好註上文字。”老葛打斷了我的話。
“我試試吧。”我點了點頭。
緊接着,老葛便讓小陳拿給我筆和紙。我閉目沉思了一番,接着就畫了起來,還時不時的出聲講解:
走過玄關,盡頭是一部樓梯,樓梯是用上等的木料打造的。樓梯走廊的三面白牆上各自掛着三幅油畫,分別是格呂內瓦爾德的《基督受刑圖》、拉斐爾的《望樓的聖母瑪利亞》以及一副不知名的《救贖圖》。其中尤以這幅《救贖圖》最爲觸目驚心,只見一個上身赤裸的男子跪倒在基督神像面前,他手中那跟長滿荊棘的藤條揮舞在半空,背後已經有了許多條血印。顯然畫中這名男子是在很有力的鞭笞自己。
這幅畫雖然沒有署名,但畫者的功底一定很深,因爲就連男子在受刑時那痛並快樂着的表情也能傳達着一清二楚。
“小楊,你不會在糊弄我們吧?”小沈見了,仍舊錶示懷疑。她懷疑的理由很簡單,因爲我曾經和她說過,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國。
“沒有,絕對沒有。”我聽完,很嚴肅的解釋道:“我的確去過神木會館,而且記得很仔細。”
“這點我相信。”這時候,老葛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兩眼綻放着光華,直勾勾的望着我說道:“你不是記得仔細,以你的表現來看估計在神木會館住過很長一段時間,要不然不會熟悉到連走廊上掛了那幾副畫也說得一清二楚。”
他說完又頓了頓,然後嘆了口氣,用一種嚴峻的語氣問我道:“你到底是誰?”
“我?”我愣了愣,然後回答道:“我是楊思琦啊!”
“你不是楊思琦!”老葛否決道。
“我真的是楊思琦!”我提高了音量。
“老葛,你該不會吃錯藥了吧。”戚琪跟着說了一句:“他不是小楊,會是誰啊?”
按這位大美人的說法,我的容貌和聲音都沒有變,怎麼會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