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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三章: 產鬼奪胎(上)

正文_第三章: 產鬼奪胎(上)

要說胡寡婦現在心裡是什麼滋味兒呢?這麼幾天以來她一直爲了這個孩子的事兒犯愁,睡不着吃不香,連人都不敢見,現在好了,孩子掉了,還是在這個大庭廣衆的檔口。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迎面走來的是孫慶成和趙爲民。

“走,看看熱鬧。”孫慶成扯着趙爲民。

“不去。”

實際上平時愛看熱鬧的人是趙爲民,但是因爲白妮的事兒影響了心情,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實際上平時不愛看熱鬧的人是孫慶成,但是他知道因爲白妮的事兒影響了趙爲民的心情,所以變着法逗他。

孫慶成一邊吆喝着,一邊撥開兩邊擁擠的人羣,站在田間地壟頭不知道有什麼笑話可看,他心裡略有期待,要是樂事兒就有意思了,不過在農村,吵得再厲害的事兒在別人眼裡看起來都是樂事兒。

真正湊近的那一刻,孫慶成傻了。

胡寡婦躺在地上,血殷紅了藍色的棉褲,那顏色有點兒發紫有點兒發青。

總之很瘮人。

孫慶成一下就急了,顧不得周圍人的想法就要衝上去,被趙爲民死死拉住,他拍了拍孫慶成的胳膊走上前去。

“怎麼了,這是?”趙爲民扯着脖子喊着。

“沒啥事兒,咋還驚動了這麼多人呢。”天生的媳婦兒諂媚地笑着,她平時就喜歡和趙爲民逗閒話,她總覺着天生配不上她這朵花,她總覺得天生連牛糞都算不上。

“這血都淌成這樣了還叫沒事兒!”趙爲民一邊說着一邊蹲到胡寡婦身邊兒,就要把她背起來。

天生的媳婦剛要說些什麼,卻馬上閉上了嘴。

白九龍來了。

遠遠看到這周圍圈了這麼多人,白九龍走了過來,後面幾個看熱鬧的沒有發現他,白九龍咳嗽了一聲,立馬讓開了一條路,強子沒發現,還擋着路,腦袋上捱了一巴掌。

白九龍走到跟前的時候,胡寡婦已經在趙爲民的背上,血都流了趙爲民一褲管。

“咋了?”

胡寡婦趴在趙爲民背上說不出話,天生站在他媳婦後面像做錯事兒的小孩兒,他看着他媳婦兒,他媳婦兒看着自己的腳尖兒,不敢吭聲。

“到底咋了?”白九龍又問了一遍,提高了聲調。

“掐架了。”人羣裡不知道誰說了句話,有人笑了一聲,馬上又捂上了嘴。

“用不着你說,你說。”白九龍指着天生他們倆,天生的媳婦兒不是省油的燈,這點誰都知道。

“沒啥,因爲地,推了她一下就直淌血,嚇我一跳。”天生的媳婦兒說着。

白九龍指着天生,“你跟我來,別人送她去找楊壽義。”

胡寡婦在趙爲民耳朵邊兒輕聲說了句話,“孩子沒了,慶成的。”

趙爲民腦袋裡轟隆一聲,不知道咋辦好了,“她說不用去,沒啥事兒。”

“淌了兩臉盆血還叫沒事兒?去!別管看病錢!”

沒有辦法,白九龍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趙爲民也沒有辦法,揹着胡寡婦去了楊壽義家。

站在門口的時候,他轉身折了回去,這病不能看,看了就什麼都露餡兒了,天塌下來也不能去。

沿着來時的路,趙爲民一聲不吭地往前走,地上是一路的血。孫慶成就跟在旁邊,他不能說話也不能有什麼表現,但是他心裡難受。

快走到胡寡婦家的時候,身後響了一聲,是楊

壽義他媳婦兒的聲音。

“誰家的婆娘又流產了?”

吃晚飯的時候,傻妹兒打翻了飯碗,趙爲民重新盛了碗飯端上來,白九龍沒擡頭,“今天怎麼到底也沒送胡寡婦去楊壽義那兒?”

趙爲民低着頭扒拉飯,“她說不用去,說是沒什麼大事兒。”

白九龍哼了一聲,“該去看看,明天讓白妮去吧。”

說完這話,趙爲民擡起頭看着白九龍,老爺子喝了一口白酒,正辣到心窩子裡,倆人沒有說話,沉默地吃完了飯。

半夜,白九龍在炕上想要抽菸,死活也找不到洋火,白天換了衣服,他爬起來到門邊的衣鉤上去翻,翻了半天也沒找到。

不知道是不是換衣服的時候掉出去了,還是根本就是在自己沒發覺的時候掉在外面了。

那是從楊青家裡拿來的洋火,他怎麼也想不起來是什麼樣的盒子,思來想去,懊惱萬分。

門突然被推開了,趙爲民嘴裡還叼着煙,一時尷尬萬分,白九龍站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洋火,扔給趙爲民,“白天點菸鍋,拿去用了兩根。”

沒等趙爲民說什麼,白九龍把衣服拽了拽已經回了屋。

屋裡剩下趙爲民一個人,燈晃了晃,燈芯有點兒太長了,他過去把燈熄了,又覺着自己太笨,心裡說不出來的煩悶。

黑暗的夜裡,趙爲民點着了煙,一口接着一口,趁着朦朧的月光可以看到繚繞的煙霧之間,似乎隱約可以看到白妮的臉龐。

趙爲民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的時候爬起來脫衣服,剛把外褲脫下來就聽到門外有敲門聲,他又把剛扔到炕邊的褲子拽回來,扯着嗓子沒好氣地喊了聲,“誰啊?”

來人是孫慶成,聲音有些發蔫,“找你有事兒。”

這個時候跑來可能是有什麼急事兒吧,然而趙爲民還是沒好氣,慢慢騰騰地把衣服穿上,故意讓孫慶成在外面等了一會兒。

看到趙爲民不急不慢的樣子,孫慶成並沒有生氣,“陪我出去一趟。”

“幹啥?”

“給胡寡婦送點兒東西。”

趙爲民把正在往前走的孫慶成一把拽回來,差點兒摔了個跟頭,“你傻還是怎麼的?這個節骨眼兒上往她那兒跑,這不是擺明了往自己身上攬事兒麼。”

“那怎麼辦?”孫慶成灰頭土臉地說着,一連萎靡相兒。

趙爲民咬咬牙,“我去給你送。”

說着,他看着孫慶成鼓囊囊的肚子,從棉襖裡一把拽出了個東西,用油紙包着。“啥?”

“雞,剛殺的。”孫慶成小聲地說着。

“你小子又從哪兒整的?有雞自己都捨不得吃,重色輕友,從來沒說要弄只雞孝敬我,”趙爲民一邊兒罵罵咧咧地說着,一邊把孫慶成推向相反的方向,“趕緊回去吧。”

扯着夜色,趙爲民一路小跑去了胡寡婦家,他不知道孫慶成一直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看着趙爲民的身影在夜幕之中慢慢變成一根火柴大小,又慢慢變成一個跳動的黑點兒。

孫慶成有種感覺,覺得自己太他媽的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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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爲民敲了敲門,裡面連應聲都沒有,他想了想又用暗號那個方式敲了一遍,過了半晌終於有人推開了門。

胡寡婦臉色慘白,眼神卻十分急切,只是看到趙爲民之後立刻變成了失望。

也許是因爲自己敲了暗號,不然的話她根本不會來開門,因爲她可能正

難受得想死,誰也不想見。

也許胡寡婦以爲來找她的是孫慶成,心裡一下又燃起了希望,不管身子多難受也想要見他一面。

也許她有些傷心,來人是趙爲民而不是孫慶成,也許她心裡正在不停地質問“爲什麼不是孫慶成?”

是啊,爲什麼不是孫慶成?可是她該質問誰?質問趙爲民?質問孫慶成?亦或是質問她自己。

趙爲民有點兒心酸,看着胡寡婦和孫慶成,自己也被他們所感動,或者是感同身受。但是情況並不容許,他把雞塞給胡寡婦。

“慶成給你的,怕惹人閒話,他有機會馬上來看你。”

只是隨口兩句讓胡寡婦安心的話,然而一說完那“惹人閒話”,胡寡婦像是敲木魚一樣點頭,像是個明事理的人,還來不及感激兩句,她四下看了看,沒人,輕聲對趙爲民說着。

“我這孩子沒的蹊蹺,好像是見鬼了。”說着胡寡婦把那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趙爲民。

趙爲民點點頭,對胡寡婦允諾着,有機會就告訴白九龍,讓他幫忙看看,胡寡婦滿眼的激動之情,連句感謝的話還沒說完,趙爲民便幫她把門關上趕緊走了。

早上,孫慶成扛着鋤頭去田裡,快要到胡寡婦家門口了,他每天都能路過那裡,今天孫慶成有些心慌,他在擔心胡寡婦怎麼樣,雞吃了沒有,有沒有什麼事兒。

走到那裡的時候,孫慶成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兒,在胡寡婦門口圍了四五個人,站在中間正指手畫腳的是宋有才。

“你說說,這算是什麼事兒,寡婦門前是非多,古人這句話說的多有理兒!”宋有才說的唾沫橫飛,周圍人聽得津津樂道。

孫慶成低着頭想要避開這是非,卻被眼尖的宋有才看到了,“喲,這不是慶成麼?上地裡去?”

“嗯。”孫慶成沒好氣兒地吭了一聲,心裡暗罵着宋有才。

宋有才打了個噴嚏,“誰罵我了!”但是他只是嘟囔一句,又拉住了孫慶成,“你說說,這城裡下鄉來的小青年,什麼大姑娘沒見過,怎麼就稀罕個寡婦麼,這事情,你說說……”

聽到這話,孫慶成渾身的血都往腦袋上涌,頓時就急了,什麼都顧不上,扭過頭等着宋有才,“你說誰呢?”

孫慶成這架勢讓宋有才有點兒害怕,但是他還是仗着周圍人多更加大聲地嚷嚷着,“誰大半夜往寡婦家跑就說誰!”

“你他媽的到底說誰?”

看孫慶成臉紅脖子粗地瞪着自己,溜圓的兩個大眼睛幾乎都要瞪出來,宋有才聲音稍微小了一些,“趙爲民麼,大半夜跑到寡婦家裡,我又不是說你麼……”

“說誰都他媽不行!”孫慶成一邊說着一拳頭就輪到了宋有才臉上,宋有才恍惚想起來昨天晚上自己右眼皮跳,人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下災來了,他婆娘本來讓他在眼皮上貼塊白紙,但是他忘了,還罵了他婆娘兩句,宋有才摸摸嘴裡,鮮血直流,門牙掉了一顆。

“你敢打人!沒王法了!你敢打人!大傢伙……”宋有才一邊說着一邊回頭看“大傢伙”,以爲會有人幫他,可是大傢伙只是顧着嘿嘿笑,連一點兒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就打你怎麼了,打的就他媽是你!”孫慶成一邊說着一邊輪着拳頭要再動手,胳膊卻被人抓住了,死死的,掙扎不開。

孫慶成回過頭,抓住自己胳膊的是白九龍,他的手像是枯樹皮,卻有力地像鋼筋、像鐵鉗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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