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理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了。
現在,小酒已經能夠放寬心地和他談條件了。
她滿臉決絕地站在陣法之外,驅魔結上散發的紅光映襯着她蒼白的臉龐,這個姑娘現在已經完美地蛻變了。
變得更加堅韌,更加聰明,更加懂得把所有的籌碼都拿捏在自己的手裡。
“現在,說說你的來意吧。”
端理嗤笑一聲,乾脆走到了結界壁旁邊,盤着腿坐了下來。
小酒就在就在結界壁外站着,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我就不和你拐彎抹角了,你手上,有我需要的東西。”端理擺出一副陽光大男孩的模樣,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有些靦腆。
小酒抱着手臂,雙目神采奕奕,“你想要什麼?”
“千眼菩提。”
“不可能!”喬酒歌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她的拇指和食指不經意地在千眼菩提上摩挲着。
先不說,這串千眼菩提裡承載的戾氣有多麼強大,如果被端理拿去後果會有多麼不堪設想。單單是爲了鎮魂珠上阿夙殘留的一絲意識,她也不可能把這串千眼菩提交給他的。
這是阿夙留給她的最後的東西了,她還指望以後等到自己有能力的時候,憑藉着阿夙留在鎮魂珠上的最後一絲意識幫他修補好散落在各處的魂魄。
更可況,端理一直是對當初阿夙背叛他的事情耿耿於懷,天知道他拿到了阿夙殘餘的意識會對他做什麼……
端理似乎早就知道喬酒歌會這麼回答,右手托腮,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這才徐徐道:“不要拒絕地這麼快,你難道就不想先聽聽我能給你什麼?”
既然他今天敢單獨前來,就必定有所準備。
而且,他可以確信自己準備的籌碼,一定可以讓喬酒歌交出千眼菩提。
小酒學着鹿野以前經常和人家談判的樣子,不說話,繼續裝深沉。
端理矯揉造作地衝着結界壁外張望了一會兒,又故意擡頭問小酒,“你的鹿野呢?怎麼不見他出來?難道……他這麼快就支撐不住了?”
端理掐着手指算了算,詫異道:“不會啊,今天才是最後一天,按道理來說,今天應該是他最強的時候啊……既然是最後一天,他怎麼還不出來爲自己謀一條生路?”
端理精明極了,再三強調今天是鹿野的最後一天。
倒是小酒,對他這副虛僞到極點的模樣不耐煩極了,“你的籌碼究竟是什麼。”
既然他在這個當口尋找鹿野,那麼他的籌碼就一定跟鹿野有關。
端理歪着腦袋抿了抿嘴,臉頰兩邊的兩個小酒窩也明顯淡了下去。
他終於露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雙眼直視着喬酒歌,認真道:“被剪斷了根的植物人想要繼續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就一定要去取代別人,而在這個取代別人的過程中,他一定要吃掉那個人的魂魄,所謂的取代,意味着他在吃掉那個人的魂魄後,忘掉他自己,並完美地擁有那個人所有的記憶,行爲,和習慣。”
端理停下來觀察着小酒的表情,誰知小酒依舊是對他冷着臉,他無可奈何,只能繼續說下去。
“簡單地解釋,就是鹿野在吃掉那個人的魂魄後,就會完全成爲那個人,即便他活過來,他也不再是從前的他了。恰巧我在很久之前就學過一門秘術,能讓植物人在取代另一個人的同時,剔除掉那個人的記憶和行爲習慣,保留他自己。”
端理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爲了證明我的誠意,我還特地帶了一個已經剔除乾淨的魂魄來。”
端理打了一個響指,指尖上陡然亮起了一團瑩瑩閃爍的綠光,那團綠光朦朦朧朧的,最外層是一團光暈,內裡像翡翠一樣通透乾淨,顯然是一個很乾淨的魂魄。
“哦,順帶一提,這個魂魄之前是個千年厲鬼,索然剔除起來花費了一番功夫,但是絕對適合你們,他造下的殺孽多到你們無法想象,所以現在落得被人吞噬的下場也並不無辜,你們不必可憐他。”
他的籌碼果然聽起來很誘人,連一直在一旁的高陽都聽得都有些心潮澎湃。
植物人取代另一個人,就必定要以那個人的樣貌,記憶,習慣活下去,而如何讓植物人在取代另一個人的同時保留自己的記憶一直是個難題。
但是喬酒歌現在並不想表露出自己對他這個籌碼有多麼的滿意,因爲她知道,他手裡一定還有更好的籌碼!
但是那個籌碼他是不會輕易交出來的,看來是時候逼一逼他了。
喬酒歌一擡手,又對着草叢後面比了個手勢。
“小城,上!”
鹿城小朋友已經在草叢裡埋伏了很久,總算是等到了喬酒歌的信號,激動地像是衝出柵欄的小豬,急吼吼地撅着屁股,把某個電源插頭插進了插座裡,並啓動了開關。
“啪!”
宅子旁邊一盞巨大的燈發出了強光,端理猝不及防,眼睛刺痛了一下。
“桀桀桀……”鹿城小朋友邁着兩條小短腿,衝到了喬酒歌身邊,伸手給她和高陽遞了兩副墨鏡。
大家在帶上墨鏡後,畫風就變得詭異起來。
被困在陣中的端理,艱難地用手捂住眼睛擋住強光,而陣外,高陽,小酒,鹿城,蒼龍,呈從高到低的隊形,一字排開。
蒼龍的綠豆眼在眼眶裡轉了轉,大概也有些受不了這強光,兩隻前爪在草地裡摸索了一會兒,總算是用尖銳的指甲戳起兩片樹葉,擋在了自己的眼前。
此時,白虎在窗臺上換了個方向,打了個哈欠,繼續睡覺。
“很可惜,你能給我的,並不是我最想要的,談判破裂!”
端理臉上的表情再去強光的照射下,打出黑白分明的陰影輪廓,難以讓人猜度出悲喜。
他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難道你真的不想管那個男人的死活了?”
站在結界壁前的三個人雙手叉腰,“管啊。”
每個人的墨鏡上都泛起了滲人的白光。
喬酒歌指了指端理的腳下,得意道:“不過我家男人並不想吃你送來的魂魄,他比較想吃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