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個植物人動容地爲她指明鹿野所在的方向時,其他同伴的冷漠無情也在那一瞬間轟然倒塌了。
那些一直以來積澱在心底,有如化石般久遠的感情一遍又一遍地衝刷着他們乾涸而僵硬的靈魂。
於是,越來越多的植物人,一個接着一個,一片連成一片,紛紛加入了這個陣營,那樣壯觀宏偉的場面,足以讓人動容流淚。
而就在鹿野剛剛現出身形的那一刻,從至暗處,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出現的時候,其餘的植物人出於本能,感受到了危險,紛紛隱沒了身形。
那人輕笑一聲,聲音輕微卻尖銳,那種讓人渾身汗毛戰慄的感覺,彷彿能將人世間最透徹的黑暗撕得粉碎。
“原來你在這裡。”
鹿野在原地紮根了好幾個月,身體僵硬,根本不可能來得及看清身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眼前一黑,也失去了意識。
此時,一直趴在窗臺上睡覺的白虎被一陣刺鼻的味道驚醒。它睜開滾圓的雙眼,隔着一層窗戶,又把鼻子湊到了窗臺的縫隙處聞了聞,竟然發現,那股難聞的味道里,還摻雜着一絲熟悉的血腥味。
這是……小酒的血的味道!
白虎不安地跺了跺腳,輕巧地跳下了窗臺,雙目在黑暗中發出頗具威脅力的綠光。
它的喉嚨裡發出了不安的“咕嚕”聲,隨後,它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吼!”白虎咆哮一聲,那聲音渾厚而又威嚴,把陷入沉睡中的鹿城和高陽嚇醒,隨後,白虎小小的白色身軀忽然跳了起來,在月光下縱身一躍,身形直接在半空中變回了原型,那是一隻碩大的老虎形象。
它直接衝破了玻璃窗,甚至把周邊的厚厚的牆壁都震碎了些許,霸氣地跳出了窗臺,周身上下,每一根白色的毛髮彷彿散發着柔和的白光,高貴而聖潔。
白虎直奔向躺在草地上因爲失血過多,正處於昏迷中的喬酒歌。
屋子裡,高陽穿着卡通睡衣,滿臉驚恐地衝了出來,看到客廳窗臺和牆面上的那個大洞,還以爲家裡遭了賊。
鹿城剛剛睡醒,揪着高陽的一小撮衣襬,怯生生地站在他的身後,眼角還帶着一絲淚光。
冷風不斷地透過牆上的大洞灌進來,鹿城打了個噴嚏,小巧的鼻子下面拖着兩行長長的鼻涕。
“高陽叔叔,牆怎麼破了?”蒼龍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躥了出來,聽見鹿城打噴嚏,急急忙忙地抓着他的睡衣爬到他的肩頭,伸出自己的尾巴,費勁地夠到了鹿城的鼻子底下,尾巴避開尖刺,輕輕一蹭,溫和地幫他擦掉了鼻涕,猛烈一甩,又把尾巴尖尖兒上的那坨鼻涕甩到了高陽身上。
高陽還渾然不覺,因爲他看到屋子外頭,變成原型的白虎馱着昏迷中的喬酒歌迅速跳回了屋子。
她手腕上的血,染紅了白虎身側的白毛。
鹿城第一時間驚叫了一聲,“姐姐!”小小的一團身子迅速衝了上去。
高陽的腦袋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小酒……小酒怎麼會想不開,那麼沒心沒肺的小酒,那麼惜命的小酒,怎麼可能想不開!
白虎小心翼翼地把喬酒歌幾近冰涼的身子放在了沙發上,鹿城眼底的淚水像是不要錢似的,嘩啦啦地淌下來,一邊抽泣,一邊還衝着高陽發牢騷。
“高陽叔叔你快來幫姐姐看看啊,還愣着做什麼!”
高陽立刻恢復了理智,着急忙慌地從屋子裡拿出了自己的百寶箱,從裡邊兒倒出了一大堆的東西來。
先用止血符幫她止血,在摸過她前額的溫度後,高陽沒有猶豫,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她的眉心畫了一道符,又轉而從自己的百寶箱裡找出一根一指長的銀針來,直接扎進了她的眉心。
那銀針足足又半根沒入了她的眉心,這場面連鹿城都看着心驚。
那根銀針也短時高陽一直以來壓箱底的東西,在人極其虛弱命懸一線的時候,能夠穩穩地鎮住魂魄,不讓魂魄離體。
蒼龍跳到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頭一歪,覺得無趣,“哧溜”一聲,又去霸佔喬堅強的狗窩睡覺了,反正只要自家主人沒事就好,喬酒歌的生死,跟它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四神獸認主後,一般都會只對自家主人忠心,至於其他人的死活,它們通常都不會放在眼裡,除非是自家主人死掉之後,它們纔會開始幫自己物色下一個主人。
白虎對於喬酒歌來說,其實也很意外。白虎一開始已經認了鹿野做主人,可是鹿野在臨死前,讓它保護喬酒歌,作爲上一個主人臨終前的命令,它肯定是要遵守的,所以它在鹿野死去後,乾脆選擇喬酒歌作爲自己的主人,永遠守着她。
即便是鹿野又復活了,對於它來說,自己第一時間要保護的,還是喬酒歌。
高陽忙活了一整夜,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喬酒歌手腕上的傷口已經恢復地差不多了,只是皮膚上的疤痕還沒褪去。她因爲失血過多,還在昏迷之中,看來又要休養一段時間了。
高陽拔出了喬酒歌眉心的銀針,轉而對守在一旁的白虎道:“你放心,有我在,她的命肯定是保住了,天都亮了,你還是變回原形吧,免得一會兒嚇着別人。”
白虎對着高陽點了點頭,隨後周身上下泛起一道溫和的白光,威風凜凜的模樣頓時消失,變爲了一隻雪球似的白貓。
鹿城一直趴在沙發邊上打瞌睡,萌萌的腦袋一點一點的,險些栽倒在地上。小手捂住嘴巴,打了個哈欠,迷濛地問高陽,“喬姐姐怎麼還不醒過來?”
高陽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以她的這種體質,大概今天晚上的時候就能醒過來了,小祖宗,你這一夜也沒怎麼睡,還是去房裡補個覺吧。”
說着,右手撓了撓後腦勺,捻起指縫裡的一根頭髮發牢騷,“失眠就是容易掉頭髮,媽的,老子長几根頭髮容易麼,成天爲你們這幫小兔崽子操心操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