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大戰留下在她身體上留下的傷痕,短短几天就完美地癒合了。
可是留在她心底的傷痛呢?
鹿野的死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場滅頂之災。留在她心上的傷,永遠也無法痊癒了。
她活得像個死人,不吃不喝,身體一天比一天消瘦,形同枯槁。
鹿野失蹤了近一個月,鹿家的老爺子總算是察覺到了不對,在顧叔的陪伴下來到了他們居住的地方。
高陽怕刺激到這位老人家,並沒有透露實情,只是告訴他,他們遇到了上次遊輪上那幫匪徒的同夥,鹿野失蹤,生死不明,鹿城重傷,還在昏迷中。
老爺子險些暈過去。
好在顧叔隨身帶着救心丸。
鹿氏兩個繼承人一個失蹤,一個重傷,這件事傳揚出去,一定會引起轟動並重創整個鹿氏,老爺子思量之下,決定對外瞞住這件事,另一方面又讓警察偷偷調查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畢竟鹿野失蹤已經一個月了,生還的可能性並不大,但是,這位一無所知的老人家,還是抱着希望,日復一日地等待着最新的消息。
鹿博遠把重傷昏迷着的鹿城帶回醫院治療。
只是,兩個禮拜後,老爺子又誠惶誠恐地把他送了回來……
因爲,所有人發現,鹿城在昏迷的這段時間,一天比一天年輕了。照顧他的護士一開始還以爲自己眼花,可是沒過幾天,他們就發現鹿城的容貌和身高每天都在改變,昨天爲他換的衣服,第二天一早鐵定會變寬大,原本深邃的眉目,一天比一天稚氣。
到最後,鹿博遠看着病牀上這個哭鬧不止,並且只有七八歲的自家兒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封住所有人的口,把他送回去吧……”
鹿城失去了所有記憶,身體樣貌和神智,也都回到了他七八歲的時候。
鹿城很會鬧騰,成天圍着死人一樣的喬酒歌撒嬌,時間久了,竟然也起到了作用。
失去鹿野的第四十五天,喬酒歌終於打起了精神,下了牀。
穿衣梳洗,會說會笑,有時候高陽也搞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完全恢復了。看着像是恢復正常了,可高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總覺得,現在的她,沒有靈魂。
高陽把十根手指插在濃密的頭髮裡,胡亂地抓撓了一會兒,這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從地上爬了起來。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爲什麼……還要執着於那張黃符?”
在過去的幾個月裡,每天清晨,她都會回到這片廢墟里,翻開每一片磚瓦,甚至帶着掘地三尺的念頭,企圖找到當初幻象空間坍縮後留下的那張黃符。
找了那麼多次,每次都一無所獲。
可她每天依舊執着地來到這裡,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
一邊在磚瓦中尋找他還活着的可能,一邊淚流滿臉地緬懷着他的死亡。
喬酒歌認真地掘開一塊爛泥,翻開爛泥下的磚瓦,回答着他:“我知道他不在了,只是我不忍心讓他屍骨無存,他還沒有墳墓,等我找到了那張黃符,就給他造一個墳墓,那張黃符就代替他的屍骨。”
她想給鹿野一座墳墓,往後的日子裡,她就守在他的墓邊,摸着他的墓碑,一遍又一遍地把自己心頭的傷疤揭開。
高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這個師妹,就從沒讓他省心過。
要是讓他找到這張黃符,幫鹿城造好墓碑,她還不得跟隨着鹿城去了?
他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與其這樣,還不如給她一個希望。
高陽搓了搓雙手嗎,感覺掌心熱了一些,心裡的底氣也就足了一些。
“小酒,你有沒有想過這麼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高陽咬了咬牙,乾脆一把抓住了喬酒歌的胳膊,一鼓作氣。
“幻象空間坍縮之前,他的肉身死了,可是魂魄卻從幻象空間裡逃了出來,雖然新鬼的力量還不不足以維持魂魄,可是在短時間內自由行動還是沒問題的……”
喬酒歌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久違的光亮。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的魂魄其實已經逃了出來,雖然他死了,可是你也別忘了,你是驅魔師,你有陰陽眼,你能見鬼!”
那一剎那,喬酒歌眼底綻放的光芒讓高陽覺得,這幾個月以來,今天的小酒是活得最像人的一次。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是對的,與其讓她渾渾噩噩生不如死地接受鹿野的死亡,倒不如給她一個希望。
“這裡好歹也算是他死去的地方,這個月十五號,是今年陰氣最重的一天,到時候,你帶好東西,我們一起招魂。說不定……真的能召到他的魂魄。”
端坐在喬酒歌腳邊的白虎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說實話,高陽說的那種可能,也確實只是個機率幾乎爲零的可能而已。
它揹着喬酒歌逃出幻象空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時候,鹿野已經完全閉上了眼睛,沒有任何的生命跡象,假如當時有新鬼跟着他們一起出去,它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纔對。
可是那個時候,它明明什麼都沒感受到。
白虎神情懨懨地甩了甩尾巴,扭頭離開了。
喬酒歌有些激動地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十五號……招魂,十五號……”
高陽雖然於心不忍,卻還是打起了精神,用力地對着喬酒歌點了點頭,“對,十五號,十五號晚上我們一起來這裡招魂,至於現在嘛,我們先回去好不好,家裡還有個小祖宗哭着喊着找你呢。”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高陽其實知道的並不多,但是他能看得出,鹿城身上的傷是小酒的百鬼夜行製造出來的,至於他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高陽估摸着,大概鹿城強行壓制了鬼嬰體質的副作用吧。
可爲毛一想到這小子就頭疼呢。
高陽好不容易把喬酒歌勸了回來,門一開,一隻長條形的生物直接被丟了出來,正中他的面門。
蒼龍的九個爪子緊緊地抓住高陽厚厚的麪皮,含淚嗚咽一聲,潛臺詞是,主人,你幹嘛又丟我出來,你不要我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