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逼到了絕路,可他的眼底卻沒有半點驚恐和不安。
周圍明明已經被這些瘋長的藤蔓覆蓋,一片綠意,可他的瞳仁裡倒映出的畫面卻依舊是鮮紅的一片,彷彿整個人早已被紅蓮業火填滿,燃燒,燃燒……
久違的,熱血沸騰的感覺。
他滿懷喜悅地舔了舔有些乾涸的嘴脣,擡頭望向她。
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啊,如今被一片綠意環繞,她用意念操控這些藤蔓的時候,雙眼緊閉,神情專注,聖潔的像是被供奉在佛龕裡的神明。
清新的暖風穿過她的發,拂過她的臉頰,掠過她的長裙,最後來到他的身邊,帶來她身上迷人的味道,鹿城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恨不得,立刻就將她拆骨入腹。
藤蔓避讓,她的腳下是一方淨土,藤蔓瘋長,又在她的額角垂下一簇鮮花。
鹿城握緊拳頭,強壓下心中升騰而起的滔天食慾。
他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做,明明那麼想要吃掉她。
就像現在,藤蔓鋪天蓋地朝他襲來的那一刻,以他的速度沒完全可以躲掉的。
鹿城的瞳孔劇烈地收縮着,在他的眼中,那些藤蔓向他襲來的時候,分明是慢動作。要不要閃躲?還是……順其自然地讓這些藤蔓壓抑住自己內心的,就此束縛住自己。
鹿城鮮紅的瞳孔有那麼一瞬間變黑了,儘管短暫,可當鹿城反應過來的時候,剛纔的片刻遲疑起到了作用。
他的四肢完全被那些可惡的藤蔓纏上了。
喬酒歌的念力深刻,以至於那些藤蔓並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被扯斷的,她站在那一小片容身之地裡,專心地把自己的意志灌輸到每一根藤蔓裡,先纏上他的四肢,再纏上他的身體……
尖刺沒入他蒼白的皮膚,藤蔓勒住他的脖頸,葉脈張開,遮住他的眼睛,擋住所有光亮,把他緊緊包裹起來,像個蠶繭。
最後,蠶繭上開出嬌豔的花。
鹿城被包裹其中,根本無力掙脫,最後只能看着喬酒歌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化爲綠海中的一個白點。
他的世界最終歸於一片黑暗。
就這樣吧,就這樣永遠被束縛着吧……
內心深處有個熟悉的聲音那樣告訴自己。
鹿城的鼻尖動了動,空氣中瀰漫着乾淨的草木香氣,還有……她的味道。
原本緊閉的雙眼又猛然睜開。
不甘心!憑什麼!他還沒有吃掉她,還沒有與她同歸於盡!體內的熱血幾近沸騰,駭人的紅瞳再次顯現,卻又不受控制地被體內的另一股意志強行鎮壓。
就在鹿城被藤蔓層層包裹後,角落裡有個小小的身影變得焦急了起來。
蒼龍仗着自己的身材好,細長的身子在藤蔓的縫隙中靈巧地穿梭着。
它就知道,喬酒歌這傢伙一定會傷害自家鹿城,這種時候,不正是它救駕的好時機麼!
蒼龍爲了向鹿城表真心也是狗腿到了極點,這會兒趁着喬酒歌暫時沒能注意到自己,一蹦一跳地接近着那個被藤蔓包裹的巨大綠繭。
主人,我來啦!
蒼龍飛快地爬到了那個綠繭上,鼻孔微張,用力地嗅了嗅。尾巴圈起一朵花在半空中一蕩,總算是安全挪到了鹿城眼睛的位置,張嘴就是咬!
那藤蔓的韌性很強,可是蒼龍畢竟是神獸,人家的牙齒也不是蓋的!咔嚓咔嚓,三下五除二就咬掉了最外層包裹着的藤蔓。
綠繭之外的喬酒歌也是第一次大規模地用意念操控這些藤蔓,眼看着好不容易把鹿城困住了,頓時就鬆懈了神智,頭腦昏昏沉沉的,明顯是剛纔用腦過度,乾脆盤着腿坐在地板上閉目養神。
蒼龍掐準時機,又是咬又是刨,抽抽搭搭地幾乎要哭出來,主人你千萬不要有事啊,越刨越着急,蒼龍九爪並用,很快,綠繭已經被刨出了個深深的小洞。
蒼龍越挖越深,到最後整條龍都鑽進那個小洞裡繼續挖掘,功夫不負狗腿龍,最後一層藤蔓終於也讓它咬斷了。
可是這個小洞頂個鳥用!
鹿城身體的很大一部分依舊被包裹在藤蔓裡好麼!
勤勤懇懇的蒼龍終於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麻溜地從小洞裡鑽出來,換了個地方繼續挖掘。
殊不知它剛剛啃出的小洞正好解放了鹿城的雙眼,讓他能夠睜開眼睛重新打量盤坐在他十步以外的喬酒歌。
她雙眼緊閉安靜的模樣烙印在了他的瞳孔裡,也烙印進了他的心底。
原本漸漸平息的因爲眼前的那個人,又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鹿城恨不得在她的身上打個標籤:我的食物!
他那漆黑的眸子迅速轉化爲深紅的色澤,彷彿眨一眨眼睛就會滴出血來。
長期沒有進食的胃部抽痛着,無時無刻不在刺激着他儘快尋找食物,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他的胃是個無底洞,他的心不知饜足。
他終於壓下了心底那個煩人的聲音,開始奮起反抗。
綠繭的四周原本就被蒼龍咬得坑坑窪窪,現在鹿城只是稍稍一用力,那看似厚重的綠繭立刻層層崩開了。
喬酒歌聽到藤蔓斷裂的聲音,立刻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無措。
緊接着,她迅速撤離到了一個安全的位置,再一次將念力灌注到每一根藤蔓中,企圖再一次將鹿城包裹住。
可鹿城哪裡還會給她這麼好的機會,直接伸手撈過那些朝他襲來的藤蔓用力一扯,藤蔓抵不住鹿城怪物一樣的力道,根根斷裂。
斷裂的那些藤蔓被鹿城抓在手中,失去了喬酒歌念力的支撐,也迅速耷拉了下來,徹底化爲一根尋常的藤蔓。
可它的尖刺依舊紮在鹿城的手掌中,每一根都扎地很深。尖刺的頂端是個倒鉤的形狀,假使用蠻力拔下來,只會傷得更重。
可鹿城卻面無表情地把那些尖刺連帶着皮肉一起拔了下來,事實上,這麼做的確讓他所感受到的痛感翻倍了,可他不在乎,因爲心底那個強烈的,早已覆蓋了這微不足道的痛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