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斬斷的樹根切口整齊,另一頭迅速向着牀板底下收縮。
那隻千面狐狸失去了賴以爲生的生命動力,頓時也就站不住了,噗通一聲,摔在了鹿城的腳邊。
狐狸眼睛裡的綠光漸漸消失,總算是嚥了氣。
喬酒歌扶着牆角,當下鬆了口氣,屋子後面的那扇門哐噹一聲,也被外頭的一陣大風吹開了。
鹿城丟下匕首,過來攙扶着喬酒歌往外走。
“等下,還沒完,你扶我過去,我要燒掉吊屍槐的樹根,以免它又害人。”
鹿城會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向牀邊走。
牀板已經被完全掀開了,牀底下鋪滿了一層紅紅的土。
喬酒歌彎腰,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溼漉漉的,再一聞,才發現這顆吊屍槐的樹根居然一直都是用血灌溉的。
她總算是知道前院裡那些黑色大罈子裡死人身上的血都去哪兒了,敢情一點都沒浪費,全用來養樹根了。
“你能幫我把上面這層土撥開麼?”喬酒歌的身體不大方便,鹿城一向紳士,也不覺得髒,整個人跳到了牀板下面的那個大坑裡,撥開了表層的土壤。
土壤下面很快就露出了一大截焦黑的木頭來,再往下挖,樹根就越新鮮,可見當時的大火併沒有摧毀樹根。
越往下挖,鹿城就越是覺得奇怪。
起初上面那一截挖出來的時候就只是一段燒焦的木頭,可越往下,他就發覺下面的樹根在動。
並不是防衛性的那種動,而是……像心臟一樣跳動!
“這樹真是成精了。”鹿城感慨。
這時候,看他也挖得差不多了,喬酒歌撿起了之前的那把匕首,也一下子跳進了那個大坑裡。
兩隻手握着刀柄,對着那樹根跳動的位置,一閉眼,用力紮了下去。
那樹根跳動地更厲害了。
爲了保證這次真的能不留禍患,喬酒歌拔出匕首,在自己手掌心割了道口子,沾上血,又紮了一刀,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就不管不顧地抓着鹿城的手臂道:“走!”
“你的傷口……”鹿城的衣袖上都沾了她的血,猩紅猩紅的,看上去觸目驚心。
“一會兒就好了,哎呀你就別管這麼多了,一會兒那樹根就要炸了。”
喬酒歌帶着鹿城匆匆撤離,剛踏出那間屋子,就聽到後頭“砰砰”幾聲巨響,回頭一看,屋子都塌了一半。
“幸好跑得快……”
可等到她轉過頭再看鹿城的時候,發現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倒在了地上,整個人不省人事了。
難道是被爆炸聲嚇暈的?
“你的膽子不會比我還小吧,是不是真男人!真沒辦法……”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地上都是溼噠噠的,小風一吹,喬酒歌覺得整個人都是冷颼颼的。
喬酒歌拿了一張清心明智的符咒貼在路鹿城的前額上,等了好久,這傢伙完全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難道他不是被嚇暈的?”
喬酒歌忽然皺起了眉頭,右手覆在鹿城的額頭上一按,這才察覺到有一絲黑氣在他的體內盤桓。
有人居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對鹿城做手腳!
喬酒歌在自己的手心化了一道符,反手再一次貼在了鹿野的前額上,她閉上眼睛,感受着那道黑氣的蹤跡,想要用符咒拔除。
可是那道黑氣似乎有些來頭,短時間內不能輕易拔除,否則會對鹿城造成傷害。
“救命……”
前面的屋子裡,有個女人叫得很悽慘。
那個人在這種時候弄暈鹿城,擺明了是隻想讓喬酒歌一個人進到那間屋子裡的。
這時候,躺在喬酒歌腳邊昏迷着的鹿城似乎在做着什麼令他不安的夢。
他的眼睛是閉着的,可是眼珠卻在不聽轉動着,只是一會兒的功夫,額頭上就出了一層汗。
“死了……死了……”鹿城開始說起了夢話。
鹿城是先知,現在正在做的夢,大概關乎着她的未來,喬酒歌立刻就打起了精神,湊到鹿城的腦袋邊,小聲地問他:“誰死了?不會是我吧!你把話說清楚!”
爲毛鹿城說的這些讓她感覺這麼不安,今晚真的會有人死麼……可無論她怎麼問,鹿城始終就是那一句話,再無其他。
爲了救小嶽的魂魄,她壓根沒得選擇,不管那間屋子裡有什麼,她都必須硬着頭皮走進去。
“救命!”女人的求救聲更大了,還時不時地哀嚎幾聲,彷彿在催促着喬酒歌似的,其實喬酒歌聽到那個聲音,就知道是誰在求救了。
喬酒歌這一脈的驅魔人自然也是講究道義的,不光是有求必應,還不能見死不救,即便那個人是一直對鹿野居心不軌的寶秋。
寶秋佔着薛曉荷的身子,薛曉荷佔着小嶽妹子的身子。
俗話說一個蘿蔔一個坑,她要救小嶽,就必須先把蘿蔔和各自的蘿蔔坑對上號。
至於鹿城,那絲黑氣對他沒有任何威脅,讓他這麼躺着也好。
喬酒歌已經做好了大打出手的準備了,她連褲腿都卷好了,反正爲了小嶽妹子,她已經打算拼盡全力了。
至於鹿城口中那個會死的人,她不敢去想。
原本以爲這最後一間屋子會是最近這一切了結的地方,它理應冰冷刺骨,理應讓人毛骨悚然,理應陰氣沉沉死氣不散,可是出乎意料的,喬酒歌一踏進那間屋子,就覺得渾身都舒服極樂。
空氣乾燥,屋子裡暖洋洋的,彷彿是知道她淋雨太久渾身冰涼而故意開了暖氣似的。
“救我!”寶秋殺豬似的聲音從屋子的一個角落傳來。
喬酒歌朝着那個方向看過去,漆黑一片的,她什麼都看不清。
“九哥。”
有人在黑暗中輕聲念着她的名字。
喬酒歌猛然回頭,“是誰!”
屋子裡的光線在那一剎那亮了起來。
喬酒歌的眼睛受到了光線的刺激,一時之間睜不開了。
等到她的眼睛適應了光亮,這纔看清眼前那些慘烈的景象。
寶秋渾身是血地被釘在了牆上,已經被折磨成了面目全非的地步。
她的臉上滿是血污,身上的皮膚更是沒有一塊完好的。
在喬酒歌的身後,一個黑衣少年緩緩接近這她。
幾乎緊貼在她的耳邊,“喜歡我送你的禮物麼,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