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風平浪靜,生活,也歸於平靜,我和呂一依然每天一起吃吃喝喝,沈流年,依然是他的大老闆,只是,我沒了莫祈,沈流年沒了餘生。
可我現在已經忘了莫祈,腦海裡所有關於莫祈的記憶,都被其他所填補了,而沈流年,卻日日思念着餘生……
酒吧內。
“在那一天,你還記得嗎?去古墓的那一天晚上。那是我做爲我愛的人做的第一件大事。”在某個幾乎無人的酒吧,沈流年喝了一口杯中的烈酒,輕輕的放下杯子,開口對着他身旁的朋友,第一句就是這樣說的。
別人都很奇怪,一個風度翩翩,多金又帥氣的男人很少去酒吧,但去了酒吧只喝一種酒,那便是白酒,最好是二鍋頭加一點兒雪碧。
他的心事很重,逢人就想要說餘生。在他身邊圍繞的一開始有五個朋友,到最後就只剩下了我一個。
他口中那些餘生的故事我們都聽得膩了,最後只剩下我,是怕他等一會兒喝醉了,沒人送他回家。
古墓的那件往事,我似乎聽過,但又覺得新鮮,畢竟他提起的往事之中很少說起古墓的事情,因爲從時間線來說,那已經很久遠的事了吧,我都已經記不太清了……以前的事情,在腦海裡,都是模模糊糊的……
我只記得,幾件重要的事,幾個重要的人,其他的,都記不太清了……
我稍微提起了一些興趣,其實是不忍看着這個偶像一般的男人,很容易讓女人傾心的男人,變成了“祥林嫂”一般的人物,他需要傾聽者。
於是,我又開了一瓶二兩裝的酒倒了一些在沈流年的杯子裡,又加了一些雪碧。
沈流年熟練的放了一些冰塊進去,一口就是半杯,這才點起了一支菸,眯着深邃而好看的眼睛說道:“其實,你不會知道的。那一晚我經歷的事情。你們知道的,應該只是那一天我們勝利了。雖然到了最後,我還是沒有跟我心愛的女人坦白過,但這也是我生涯裡濃墨重彩的一筆,至少沒有太尷尬。”
“餘生她,好像已經結婚了吧……”我不知道爲什麼,說到這裡,突然也難過了起來。我也喝了一口酒,同樣是按照沈流年的方式調配的,先是一抹屬於雪碧的清涼和甜,接着便變成了火辣辣的烈,而雪碧的氣泡把這種烈給爆裂了開來,偏偏卻很好入口。
這是一種比較奇特的,讓人慾罷不能,卻很容易醉的喝法。
“認識了餘生,那是宿命。”沈流年把手放在胸前,眼中竟然有一絲對命運的虔誠。
“後來呢,發生了什麼?”我不願意沈流年繼續說起他的深情,其實現在對他來說,是一種傷害。
沈流年回過了神,咳嗽了好幾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很鎮定,我也沒有慌亂,那是他長久以來的暗傷,不要命,但沒有特殊的方式也治不好。
所以,沈流年也只是輕描淡寫的擦去嘴角的血跡,說道:“你,還記得莫祈嗎……”沈流年的醉眼有些迷茫,我雖不懂他話裡的意思,心中卻開始無比的擔心。
可是,沈流年很快又爲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笑的說道:“那有什麼所謂呢?你想要聽故事嗎?那一晚的!其實,說起來也挺無聊,那一晚我們進入古墓以後,古墓的屏障早就被餘生那個丫頭給破壞了。你知道的,那個丫頭的能力,從一開始就展現了不凡,只是那時候,因爲喜歡,
矇蔽了雙眼……”
“然後呢?”我瞪大了眼睛問道。
“那一天我差點死了。......”沈流年一口氣喝下了杯中的殘酒。
“在看見的那一瞬間,我竟然不忍心下手。”伴隨着這句話,沈流年重重的放下杯子,卻對着我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做爲一個正常的男人,感興趣的只是女人,也只能是女人。
可我也不得不承認,沈流年這傢伙的笑容很有吸引力。
但做爲女生,我都覺得,沈流年這一刻的笑容太過妖孽,我不可能妒忌他,只是羨慕這傢伙的容貌怎麼如此好看,就這一笑也會讓女孩子芳心暗許吧?
看那邊的女招待就一直偷偷的瞄他。不過,那個叫餘生的女孩子……
想到了這裡,我不禁爲沈流年嘆息又嘆息。
我總覺得,我此刻,不應該是一個人……
那個人,他是誰,他在哪裡……
而他剛纔說的那句話我沒有特別在意,或者說沒有反應過來。
等到我點起煙,想明白了怎麼回事兒,一下便非常震驚,叼在嘴裡的煙差點兒掉在了地上:“你其實早就知道了是嗎?”
“原因很簡單,當我開棺的瞬間,我看見的並不是什麼危險,而是餘生。”沈流年微微皺眉,眯着眼睛掐滅了手裡的煙,深邃的眼睛迷離,更有一種別樣的魅力。
他伸手倒酒,但我以爲他瘋了。沒救了!爲了那個叫做餘生的女人,就快要毀了。
想到了這裡,我放下了酒杯,抓住了沈流年的衣襟,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講的笑話不好笑,忘了吧,忘了那個餘生。從今天你離開這個酒吧開始,從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沈流年用力拉開了我抓着他衣襟的手,很是在意的整理了一下被我抓住皺褶的西服外套,搖搖頭說道:“我沒有講笑話。箇中的緣由你並不知道!我有弱點,就是餘生。你明白嗎?如果是她,就算她是我的生死之敵,我可能也只能流着淚殺了自己,因爲我面對不了這樣的自己,而不是殺了她。”
“瘋子!”沈流年的話讓我無言以對,一個男人若用情至深,就是這樣嗎?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在那個瞬間以前,我從沒有想過我是如此的深愛她。”
原來沈流年想講的從來不是故事,而是他在告訴我,他發現深愛餘生的一個節點。
可是,我厭惡了這個話題,我不想再談下去。
“是嗎?我只是想知道,那個鬼女到底是個什麼,爲什麼會有餘生的樣子。”其實我不好奇,只是在故意轉移話題。
沈流年沒有隱瞞我,只是說道:“她......原本就有餘生的樣子,並不是完全的相似。可是......總之,她用自己的能力幻化了餘生的樣子是理所當然的。原諒我不能對你講的太細,這是一個關於餘生自己的秘密,我無權去說。”
“那後來呢?”餘生我自然也認識,想起她,眼前總是會浮現出那個有些神秘的,美麗的,充滿了說不出魅力的,眼中總有一絲抹不去的堅韌的女人。
這麼一個女人,在後來,搶了我最愛的人,但我現在並不記得這些,我現在只記得,餘生,曾經是我的好朋友,後來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成了反派角色,成了鬼女……
可是我也討厭不起她來,因爲..
....想起那些糾纏,我也覺得很煩悶,喝了一大口酒。雪碧兌二鍋頭,爆炸在口腔,也衝不淡那無解的世事,我沒辦法幫到沈流年。
“後來?我下不了手的瞬間,就受傷了。因爲鬼女對於她的本體還是很在意的,口中含着一個她生前煉製的強大玩意兒,我中招了。她的那一絲分魂跑了......被埋伏在那裡的那個人帶走了。再說下去,就會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我只是記得我那個時候的感受。”沈流年抿了一口酒,嘴角自然的又浮現出一絲笑容,很甜蜜的樣子。
“什麼感受?”
“鬼女那個玩意兒很厲害,是一隻劇毒的活蠱,直中了我的心臟。”沈流年說到這裡,指着自己的心口,然後說道:“那活蠱是必殺的,竄了進去以後,根本不給任何人驅除的機會,然後就爆裂開了。你知道嗎?劇毒瞬間流竄在身體,那一刻,我以爲我要死了。”
“是真的,我甚至都看見了冥界之路,紅色的一片彼岸花。可是,我那個時候真的不甘心去死,因爲在那之前,我抱過餘生,我對她說,我們在一起吧?她沒有拒絕,其實我知道她是願意的。在入墓以後,見到了鬼女,但是我沒有對任何人說,因爲我更加明白我有多愛她,我怎麼甘心在就要和她在一起之前,就去死呢?”
“是啊,你不甘心。”我也抱怨的附和了一句,我不僅被帶入了沈流年的故事,還被帶入了他的情緒。
“所以,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一定要見到她,活着去見她。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她喜歡我的,愛我的。如果我就這樣死了,你說那個丫頭會有多傷心?在那個時候,對於她來說,何嘗不是和我一起走到了幸福的邊緣,她也會遺憾,是不是?”沈流年問我。我不自覺的點頭。
其實,我知道他們相愛的。但想到了一點,我忍不住看着沈流年:“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你知道嗎,沈戀曾經給過我一個保命之物。一生一世只有一個,只能用一次的,幾千年我都不曾動過,但那次,我用了。”沈流年輕描淡寫,仰脖喝了一口酒,表情很輕鬆。
“在那個時候你就用了?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很吃驚,我是異常少數了解沈戀的人,那個東西有多珍貴,我是知道的。
“事後想來,其實也有一些別的辦法。可是,我還是用了,怎麼辦?你不明白那一刻的決心與慌亂,還有心痛不能活着去見她的感覺。所以,我就用了!心中只是想去見她......可,有一句話,真的很經典,我只猜中了開頭,卻猜不到那結局。我這樣努力的活着回去,見到的,原來是我們所有命運的一個拐點。”沈流年說到這裡,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眼中剩下的只是深深的傷感和迷茫。
我也沉默了,因爲我知道那個拐點。一個誰都沒有錯,卻全部都錯在了其中的拐點。
這是很久以後,我才聽到的一個故事。用了母親最珍貴的保命之物,努力的活下來,想要見餘生,想要從此以後和餘生幸福的在一起的沈流年的故事。
可是,就如故事裡所說的,那個時候的他們誰都猜不到他們已經走入了一個拐點,也無法再穿越過時光,再去改變什麼。
此刻沈流年的淚水落下,滴落在一片血色當中,想到的只是那個時候的自己,站在拐點的自己,餘生回頭的那一個笑容。還是那一堆火光,如同溫暖了整個夜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