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風,凜冽的吹散了我的衣裳,長長的裙襬,向前飛去,也許是巧合,我的的紗衣碰觸到了莫祈的墨袍。
“好,推開前世今生,那現在呢。”我擦乾眼淚,擡起頭,直直的望着莫祈,問:“莫祈,可還記得,莫家城外萬丈絕巔之上,你曾對你的嫣兒許下的承諾?”莫祈忽然擡頭看住了我。
眼底,像是瞬間有什麼東西決了堤,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崩騰流轉,但也在瞬間,一切又都恢復了平靜。
“嫣兒。”他喃喃一語。最終道:“如你所見,世事滄桑已變,今日是我與鬼女的大婚之日。”我眸中的最後一絲幻想,終於轟然崩裂。
也許是太過濃烈的悲傷。我反而哭不出來了,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一字一頓的道:“好,今日是我不對,不該攔下這迎親的隊伍,莫祈,你記着,我丁容與,在這裡立誓,我丁容與此生與莫祈勢不兩立!今後,無論發生了什麼,你有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說完。
我彷彿抑制不住什麼,胸中劇烈的沸騰,令我瞬間噴出了一口血。
整個腔子裡,彷彿都一下瀰漫起了血腥的味道,我才知道,原來靈也是會怒極攻心的。
“呵……”不過就在我腦海中,因怒極吐血而出現了片刻恍惚後,我的耳邊傳開一身細細淺淺的譏笑。“你啊你啊,本後真真是沒想到,你與莫祈也會有今天?”這是餘生的聲音,她一直都端坐在輕紗步攆中,雖沒有露臉,但想必剛纔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我真的不敢相信,昔日的好閨密,竟落得如此下場!
而這些話,她也不是用嘴說的,而是用意念直接傳輸過來的,所以外人根本聽不到。
“你真以爲,莫祈一直愛着你嗎?他的心裡,一直,都是我!你在她眼裡就什麼都不是了,真是有趣。”餘生繼續滿目諷刺的淺淺道。宛若一名勝利的強者。在低頭俯視着我。
而她若不說話,我竟是險些忘了今天的另一個主角。
我毫無憐惜的一把擦過嘴角的鮮血,在擡眸,我已經遮掩住我眼底,所有的痛苦與悲傷。
因爲我認定了。眼前這個男人不是我的莫祈,我心裡的莫祈,就在剛剛,早就死去了!他只是披着跟莫祈一樣皮囊的陌生人而已,那我便也不需要在對他如何如何了。他之於我,不過無關緊要的旁人而已。
只是。“餘生,你似乎還欠一樣東西。”我口氣忽然淡漠的道。
前一刻悲痛欲絕,後一刻滿面漠然,似乎就連旁邊人都被我的瞬間情緒轉變,給驚了一下,支支吾吾的看了莫祈一眼。
反觀莫祈,他的眼眸像是忽然結了一層冰,似深不見底的幽潭,一眨不眨的望着我。
靈感感覺彷彿彼此的空氣,都要被他這眼神給凍結了。
“我夫人欠你什麼?”莫祈張口問道。
我則淡漠冷笑,現在就改口叫夫人了!呵!真是可笑!我冷笑着說道:“你夫人?呵!你夫人欠我一條命!這樣東西,不過我今天只拿一半。
”言罷,我根本沒給對方反應的機會,霎時間,我的周遭靈氣涌動,化作了漫天的風刃,直撲整個迎親的隊伍。
大概就連莫祈和餘生都沒有想到。我居然會這麼快的發難。而且我的發難會如此的厲害,我整個身影,在驟然而起的瞬間,化作了風中一抹矯健的驚鴻。
甚至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記憶覺醒了以後,在爆發的時候,居然有如此的威力。乃至一瞬間。我直接就衝上了迎親隊伍中,新娘所在的步攆,風刃,直接斬斷了飛揚的黑紗,露出了裡面餘生的臉。
“大膽……”立刻有人叱呵。但我的法力實在是太霸道了,一般人的人根本無法插手,因爲此時,在夢中,我記得素卿,記得龍嫣,更記得,我是丁容與!
餘生端坐在八擡大轎的步攆上,同樣一襲漆黑莊重的喜服,只是掩在黑紗蓋頭上下的一雙眼眸,此刻露出了一片。
驚詫與怨毒。大概她也沒想到,我的實力會如此強悍。
“雪刃!。”霎時間,風刃伴着茫茫大雪,籠罩個整個迎親的隊伍,不說威力如何,就是架勢,在外人看來,也是十分巨大的。
“看,那邊有人劫親……”
“……還是個女的。”
“……”
“丁容與,你找死!”餘生冷哼一語,噁心的嘴臉全部暴露了出來。
“是不是找死,試過才知道。”我冰冷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我方纔滿腔的怒火,我此刻的出手,尤爲的狠利,雪刃瞬間在我手裡,凝聚成了劍。
“莫祈救我。”餘生一聲低呼,但我知道,這個女人在故意這麼說。
而這一點,我用腳趾頭就已經料到了,所以我手中的劍,忽然調轉方向,直直的打向了莫祈。
我看向餘生的目光,一切來的太快。原本準備反擊的餘生,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也就這恍惚的空擋,我一襲血色的風,就直接就在她臉上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我則冷冷一語,直接就要退走。
漫天的雪花。凜冽的陰風。霎時間吹斷了我用來繫住頭髮的玉帶,登時長及膝蓋的墨發,隨風飛揚,正如我剛纔瞬間的來去。其實,不過眨眼的瞬間。
但在我走之前,我轉身後突然停下來了,從口袋中,拿出了我一直隨身攜帶的魅影。
這把小匕首,曾經跟我一起出生入死過,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也曾救過我很多回。
但是今天,我要把它還給莫祈,連同莫祈帶給我的快樂悲傷,還有……愛,一起還給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莫祈見我把魅影直接扔到了他的腳下,陰冷着臉問道。
“呵,什麼意思?我就這意思!還了這把匕首,從今以後,我們互不相欠!”說完,我頭也不迴轉身就離開了。
我最後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在瘋狂茫無目的的朝着一個方向走,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就是朝着一個方向,不斷的走。
這裡的天永遠都是鉛灰色的,剛
剛看見的時候,我竟然還覺的很壯美,現在只覺的很絕望。
走着走着,直到欺騙自己的謊言破了,直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緒,和對莫祈的思念,我終於狼狽的跪坐在地上。
滴滴答答的淚水,瘋狂的涌出。四外茫茫。冷風悽悽。
我緊緊握着我的衣角,終於是嚎啕大哭,乍然卸去那些外在的堅強,我無助的像個孩子。
甚至將自己捲縮在地上的哭。難過的哭。只想把我心中所有的不甘,憤怒,難過,都哭出來,最好哭到天荒地老,或者哭死在這裡。沒有人會管我了。
我的莫祈沒有了,他變成了別人的夫君。我好恨,明明莫祈答應過我,會永遠,一直一直的陪着我,就算所有人背棄了我,他也不會離開我。
可爲什麼,我等了他這麼久出來,他給我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我直接哭的雙目暈眩,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覺的哭的也差不多的時候,我就開始坐在地上傻愣愣的發呆。
發了瘋的想着,我跟莫祈過去的一點一滴。這一刻,我徹底的放縱了自己。但現實終究還是現實……
但是我只要一再想起莫祈原本已經乾澀枯竭的眼淚,瞬間又落了下來。
我坐在地上不是不能動了,只是哀莫大於心死,不想動了。
也不記得走了多久。
最後的記憶力,我大概是昏厥在了地上。
然後夢醒。
我醒來的時候,眼角全是眼淚,竟然在睡夢中,把枕頭都哭溼了……
好慶幸,還好一切都是夢,我就說,我的莫祈,他明明那麼愛我啊……怎麼會跟別人成爲結髮夫妻呢……
但那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
這一覺醒來,我只覺得一身很軟,彷彿剛纔才經歷過了一場大難一樣……
我起牀喝了口水壓壓驚,然後一直坐在桌面發呆,突然我好像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摸了摸隨身的口袋。
不摸還好,這一摸,摸完了之後,我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瞬間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一直躺在我隨身攜帶的口袋裡的魅影,竟然不見了!
從莫祈把魅影給我以來,我的魅影就沒離開過我!一直帶在身上!
可是現在,我一覺醒來,魅影竟然不見了!
我坐在地上細細的回想夢裡的點點滴滴,然後再聯繫起,莫祈的不回來和冥王的異常,難道莫祈真的……
我以前甚至都沒有想過,如果莫祈有一天不在了,我會怎麼樣。
因爲我總會想,莫祈爲了我,等了幾千年,孤單寂寞了幾千年,總心疼他的孤單。如今,品嚐到的,卻是我自己……
所有的情緒,於現在的我而言,就像一場痛苦的煎熬,但是,我還是要必須咬牙挺住。
我獨自在角落裡抹着眼淚,有太多的小心酸不知道要跟誰說。
我甚至已經分不清,剛剛經歷的那些,到底是一場夢,還是真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