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他的動作來的太快,驚嚇了她,還是原本欽原的傷就沒好,她的身子木木的,好半晌,才擡起輕顫的杏眸望向他。
殃黎凝着她的目光,恍惚了下,猝不及防的撞入了她盈滿水的眸中,她這幅樣子,彷彿在無聲的控訴他,上次在這裡與嫇姬做戲做的多過分,不過一瞬,欽原的目光慌張的收了回去。
看的他心頭一陣愧疚喝心痛,殃黎凝着她看了片刻,纔有些悻悻的收回手,整張臉上顯出沉重和無奈。
“我…我有事想來請教門主,幾句話而已,站着說就好……”
欽原低着頭,沒看到她的話音落定,殃黎眸中閃過的痛苦喝揪扯。
他很想解釋清楚,那日不過是他一時鬼迷心竅,他一直以爲她愛的是槐漓,當年她爲了槐漓連古善瑤都能背叛,可如今他再說這些,恐怕她也不願聽吧!
這麼多年,她的性子他是再清楚不過了,或許真的與養大她之人有關,她孤傲,冷淡,漠然,但對她在意之人,卻一直是掏心掏肺,恨不得將她能替他們做的事,全數做好。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肯定不願意給他機會了。
殃黎在心中無聲的嘆息,若不是那日管家的話,他或許還看不懂她對他,也不是沒有半分感情,只是他太遲鈍了,上次莘瑤之事,他以爲她是爲槐漓,或許並不如他所料的那般,她也是爲了他嗎?
爲了他不受到槐漓的懷疑和責罰,她纔出動尚霞門人去探聽消息,還綁了幾個尊者和雲家的家眷,這件事在北冥朝堂震動很大,她得罪的人,他受着傷也命人將所有事情處理妥當,他不想她在北冥受到一點一滴的傷害。
“…你來…又是爲了莘瑤?還是槐漓?!……”殃黎盯着她底着的面孔,面色沉冷的問道。他並不想如此質問她的,只是以出口,好像就變了味道。
上次傷她已經夠了,她還能來這裡見他,還能來找他,他就已經很開心了,究竟是從何時不想看到她蹙眉,不想看到她拖着受傷的身子出現在他面前,殃黎微微偏頭,眼底苦楚一片。
他闔了闔眸子,極力壓下心頭的萬般情緒,他是要與她解釋的,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不能由着自己的脾氣來。
從她上次決絕離開後,他就知道,他所有的自尊威嚴,身份地位都比不過她偶爾給他的關心,能在他的府裡偶然看到她,他就覺得很好了,他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時開始,變得如此沒出息了,但他好像…該死的一點都不討厭這種感覺。
失而復得,纔是令人高興的事。
“爲了誰又如何?我只想來問門主,阿念失蹤,是不是和……”
“欽原!只有爲了別人,你纔會主動來見我,是不是?”殃黎彷彿沒聽到她的話,自顧自的低喃着,打斷她。聲音裡滿是悽傷和難過。
欽原微微擡起眸子,他這是什麼意思?他都要娶嫇姬爲妻了,難道還希望她心底永遠裝着他?永遠愛着他,永遠給他留個位置嗎?
她不是那種青澀單純的女孩子,她經歷過太多的別離生死,還有什麼看不透?還有什麼看不慣?他從未愛過她,卻如此自私的來問她這問題,他以爲她默默愛了他這麼多年,他就可以任意踐踏糟,蹋她的一顆真心嗎?
即便她再愛,也絕容不得他心裡有着別人,還來與她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更不會讓自己陷入他和別的女人的糾纏之中,或許她真的是因爲被古善瑤養大,所以她的骨子裡,有着與主人一樣的執拗,不悔和傲然,她絕不會允許自己卑微到不計後果。
更何況,她現在只想保護好阿念和主人,其他事,她根本無心再想,這麼多年,早已是累透了,倦極了的。
殃黎凝着她的眉眼,目光沉下來,閃過一抹黯淡,他不禁有些恍惚和遲疑了,這麼多年,她真的如管家說的那樣,喜歡着他嗎?爲何她從不曾說過?也不曾在他面前表露過什麼?
“門主多慮了,欽原不過是爲大家都好,何來主動不主動之說?”
“是嗎?若是如此,你爲何半夜來見我?爲何站在我門外徘徊了很久也不敲門?爲何站在門口嘆氣?又爲何我讓你坐下,你都不肯?……”
殃黎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尖銳,他本來壓下去的怒火惱恨一股腦的全都涌了上來,他聽不得她口口聲聲叫他‘門主’,更見不得她進了他的屋子,看到這張軟塌的表情,和她一句一句推卻和他的關係的話。
欽原的臉色,在他一個又一個砸下來的質問中,越來越蒼白,她身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但她覺得身體裡的寒意,一寸一寸侵襲着她的身骨,一點一滴,寒冷到心底。
原來他都知道,原來他一直都懂嗎?那爲何…他還要當着她的面,與嫇姬做那些事?做那些狠狠刺痛她心的事。
“因爲你並不想讓槐漓來找我的麻煩,也不希望今夜阿念之事是我做的,更不想尚霞門人聽到什麼風言風語,你站在門外,是因爲你不知如何面對我,嘆息是因爲你有你的無奈和計較,明明說了再也不會回來,你還是來了!……”殃黎傷痛的瞪着她,她就這樣低頭不語,既然來了,爲何不能把話說清楚?
從前是這樣,如今依舊是這樣,她總是能一句話都不說,就把他的怒火勾的洶涌澎湃,既然她不肯說,就讓他來說,索性也好過她一直躲他,讓他難受痛苦了這麼多年。
“…你之所以不肯作那軟塌!是因爲我曾經把另一個女人壓倒在那上面過!你……”
“住口!!……”一直木木站在原地的欽原,猛的擡起頭來,厲聲喝住他的話。
她的一雙杏眸中微微泛紅,凝着一猝而逝的悲傷,痛苦憤怒和落寞,他的話,就像一把尖銳的刀插入她的心口,還沒癒合的傷口汩汩流出血來,還嫌不夠,他有心提起,就是在她扎着到的傷口上,狠狠的攪動,鮮血淋漓疼的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那一日的情景,突兀的衝進她的腦海裡,她的眼睛漲紅的越發厲害。嫇姬那個挑釁得意的目光,已經整夜在她夢中晃來晃去,此時他一提,她真恨不得自己了結了自己,更恨不得殺了他,兩人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