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瑤聽着少雀這一番話,心中泛出了絲絲溫熱,一股暖意融入心底,她還以爲玄玉早就走了,畢竟他已經是妖界的妖王,他總不會一直留在北冥。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玄玉不僅沒走,還幫她留意着外面的動靜,連冥曜那裡都沒放過,他是怕她和阿念有危險吧?但她真的值得他爲她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你家主人在哪裡?……”
少雀聽她問起玄玉,精明的目光偏冷的掃過欽原,目光沉吟,伸手,掌心裡喚出一片羽毛,“公子不住在原處了,他現在很安全,姑娘若找公子有事,或是想見公子,將這羽毛施上姑娘的法力,少雀就會知道姑娘身在何處,少雀會馬上出現在姑娘身邊,帶姑娘去見公子……”
莘瑤眉心一蹙,她這是不相信欽原,也怕玄玉會有危險,纔會如此謹慎,連她也不能告知。
少雀見莘瑤蹙眉,略微頓了頓,“……當然,姑娘若是有危險,也可通知少雀相救,公子待姑娘之心,少雀看的明白,希望姑娘不要再辜負公子的一片心意……”
話畢,少雀轉身便走。
“等等!……”
莘瑤凝着她的背影,大呼一聲。
欽原原本也是尷尬,她輕咳了咳,“姑娘,我在前邊巷口等你。”
當年相處和諧的如同親人的主僕三人,如今再遇,早已沒了當年的和樂了。
“…少雀!你把話說清楚!”莘瑤盯着她的背影,輕蹙着眉眼。
她怎麼會聽不出少雀口中明顯的敵意,如今知道阿念失蹤與冥曜有關,她的心倒不再似方纔那般不安,只要不是那些想治他們母子於死地的人,冥曜就算再狠心,也不會傷害阿念。
少雀似是沒想到,她會出聲叫住她,轉身,面帶疑惑,又些不悅的望着她。
“…玄玉是當年古善瑤的弟弟,你是古善瑤送到他身邊的,我看的出,你很在意玄玉,所以你能告訴我,當年的古善瑤,究竟是如何活過來的?!”
莘瑤篤定的語氣,不禁讓少雀面上浮出一絲驚詫,不知是不是被說穿了心事,少女白皙的臉頰上微染着一抹紅。
“我問過玄玉了,他有意迴避我的問題,你一定知道,我之所以能活過來,是跟玄玉有關,是不是?!”莘瑤盯着她的臉,目光緊追着她逼問道。
少雀抿了抿脣,埋頭不語,她是看不得公子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也見不得他幾千年來,夜夜站在山頂上吹着玉簫,望着冥界的方向,一發呆就是大半夜。
幾千年前,公子與冥君有過約定,只要他救瑤姑,讓瑤姑待在冥界,從此以後他不會出現在瑤姑的面前,即便瑤姑有一日甦醒,他也不能再見瑤姑,不能將當年之事透露半分。
當年,公子還沒有如今的修爲,阿念又在冥君手中,他一心想救瑤姑,想保護瑤姑的孩子,所以纔會答應冥君那麼多無理的要求,明明瑤姑的命,是公子自斷一尾,耗盡畢生修爲,在病榻上躺了將近一千年換回來的,但他那般無懼無悔,無怨無求,只要求冥曜善待他們母子。
這幾千年來,她把公子的心事都看在眼裡,公子爲了瑤姑,拖着病軀不分晝夜拼命的修煉,她知道,公子是在爲當年和魔君一塊算計瑤姑的事自責,他想着若他不和魔君演那出心頭血的戲,瑤姑或許就不會那麼傷心難過,絕望到最後,拖着殘軀死在了他面前。
“……當年的瑤姑,五內俱損傷重及心,她立了咒,該是已經灰飛煙滅了的!那她的神魂……又是怎樣聚齊的?!”莘瑤見她恍惚陷入了沉思中,一雙盈着水汽的眸子凝着她,癡癡問道。
莘瑤再清楚不過,玄玉隱瞞她的那部分,一定是不想讓她知道,或是怕她難過痛苦,纔不肯告訴她。
“是!當年的瑤姑,已經灰飛煙滅!……”少雀緊咬了咬脣,彷彿在心裡做了什麼重要的決定,擡眸對上莘瑤疑問的眸光,“…之所以…如今的莘瑤,還能站在這裡…問我這些公子根本不願你知道的事,是因爲……”
少雀的臉上痛苦極了,也心疼極了,她的聲音微微凝滯了下,眸子輕顫了顫,“……因爲公子當年,用上古神器…自斷一尾!化作凝魂鈴,他將畢生修爲融入鈴中,鈴聲響了幾千年……纔將瑤姑的神魂,從須臾之中凝聚起來……”
莘瑤愣怔的聽着少雀的話,腦海中一片空白……
原來,原來她現在的命,是玄玉背後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才換來的!
她白白活着這麼多年,她從未想過去找尋她的過去,她不記得他了,他就那樣不聲不響的爲她承受了這樣的重,她從沒有一刻,像此時這般,珍惜她的命。
莘瑤在瑟瑟的冷風中迷茫了許久許久,她大口喘着氣,似乎已不知自己身處何地,她一直視作恩人的冥曜,並非她的恩人,
而那個第一次見面,癡望着她紅了眼的青年,那個不顧一切陪她來北冥尋子的青年,那個願意將過去所有都告訴她,不想她一味活在欺騙和茫然中的青年,纔是最懂她,從不曾求她回報的恩人。
也是她經歷了整個荒年,死而復生,唯一賦予她沉重比過生命的人。
“…可爲何,我醒來這麼久,玄玉他……”
“姑娘想問爲何公子不去探望你?想問公子爲何最初裝作不認識你?……”少雀輕嘲,呵笑一聲,低沉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濃重的鼻音,“姑娘以爲,公子不想嗎?他在病榻上躺了近一千年啊!姑娘可知道,當年公子尚還年少,本就修爲不夠,他斷了狐尾,沒了修爲,他大半條命都沒了!!他是爲了姑娘才強撐着活下來的!!……”
“……姑娘以爲他不想嗎?他爲了你連命都能不要,如果他能去看你,他會不去嗎?……他與冥君早有約定,若要救你,就永永遠遠不能再與你相見,你知道他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
少雀抽泣一聲,扭頭目光放到悠遠,莘瑤凝着淚水的眼睛,透過街上映來的暗淡燈光,清晰的看到她臉上心疼的無以復加的表情,和深深的痛苦無奈。
“當年,是你將我養大,助我幻化成人形,少雀很感激你!但你對公子,少雀永遠不可能原諒!……公子是那樣一個單純心性之人,是你讓他苦了這麼多年!我和他在妖界相依爲命,他從沒有提起你,我知道,他心裡裝着你,對你早已不再是當年的感情,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