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瑤不知自己是如何從欽原的住處出來的，雖說那些往事她絲毫也想不起來，只有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心裡，但每每想到當年那樣的慘烈，她的心都禁不住發顫，那樣的悶重和疼痛，讓她這些日子都睡得不安穩。
不知不覺，她的腳步停在了靈曦的住處，她倒忘了，靈曦的住處本就離欽原不遠。
完全知道當年那些事的人，除了欽原恐怕就只有蠱雕了，蠱雕待靈曦的心思，她看的十分清楚。
而且，聽玄玉的話，當年的淰曦公主，也便是此時的靈曦 2也是爲了救她和阿念纔會變成這個樣子吧！
莘瑤覺得頭疼的厲害，不止因爲這晨冥宮中處處盯着她和阿唸的眼睛，更因爲當年那般的慘烈，她無法想象。
而那些曾經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早已將她的身份看個透徹，又怎麼會讓她留在槐漓身邊，更有甚者，他們殺了她一次，如今，恐怕更是虎視眈眈，陰毒的躲在某個角落盯着她吧？
莘瑤的心情越發重了，若只是她自己，她寧願賭上性命，也要爲當年的事討個公道，就算粉身碎骨，她也要留在槐漓身邊，絕不會再和他分開。
但如今，她不止有槐漓，她還有阿念，他們的兒子，她不能讓阿念小小年紀便時時處在微信愛之中。
如今，她無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她放不下如此付出，深愛着她的槐漓，但她更不能置阿唸的安危於不顧。
“瑤姑？“
莘瑤聽到不遠處有人叫她，略微遲鈍的擡起了頭，便見蠱雕臉色有些不自然的朝着她走了過來。
莘瑤微微頷首，沒應他的話，她怎麼忘了蠱雕說帶阿念來靈曦這裡。
“瑤姑怎麼來了？主人說，瑤姑近來心緒不好，上次的傷怕是留了病根，還是多多修養的好！“
莘瑤微擡了擡眼，面色有些蒼白的望了眼蠱雕，輕抿了抿脣。
蠱雕似是意識到自己開口的語氣太過急躁了，略微沉吟了下，才仔細打量着莘瑤試探問道，“瑤姑來時，可有見到什麼人嘛？“
莘瑤脣角抿了更緊了幾分，微偏過頭，望着院中掛着積雪的松柏，輕搖了搖頭，轉而目光投向蠱雕，“並未遇見什麼人，只有幾個宮女而已！“
蠱雕的臉色猛的一驚，不過一瞬便被他遮掩過去，“呃…瑤姑可是來尋阿唸的？他正在裡面和靈曦玩的歡呢……“
望着蠱雕垂下去的面孔，莘瑤不禁心底泛起了一絲暖意，卻也是酸楚頗多。
他連晨冥宮中的宮女侍衛都封了嘴，怪不得那些人看到她，一個個都像見了鬼似得。
起初她還以爲是那些人知曉了她破鏡妖女的身份，怕沾染了晦氣，此刻她見了蠱雕才知，怕是他早有命令，不許那些宮女侍衛在她面前多嘴一個字。
“我去看看……“
莘瑤的眼底有些溫熱，繞開蠱雕往寢殿去了。
“阿念！靈曦……“
莘瑤站在門口輕喚了一聲，見兩人隨意坐在地毯上，手中正擺弄着一堆玩的，旁邊的小几上還放着些點心。
靈曦雖像是靈智不全，但除卻她沒來時，面對那明悅抱着阿念時，她發了瘋，平日裡，她不會輕易傷人，也不會忽然發瘋。
只不過，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孃親！……“
阿念聽到她的聲音，只回了回頭，小臉上掛着點心渣都來不及擦，看起來跟靈曦玩的正歡呢！
“娘…親……“
靈曦聽到她的腳步聲，遲緩的回過頭，目光有些混沌的落到她臉上，大抵是認出了她的模樣，她的口中迷糊的說着跟阿念同樣的話，臉上露出個明朗的笑容。
“靈曦，我是瑤姑，你還記得我嗎？你該叫我一聲姐姐的？……“
莘瑤帶着善意的目光，試探的詢問。
她彎身蹲下來，柔軟的掌心撫上靈曦有些凌亂的髮絲，心口頓時充斥了滿滿的酸苦和愧疚。
那愧疚中，說沒有恨，連莘瑤自己都不信。
這樣好的一個姑娘，在這樣得極北苦寒之地，瘋癲了幾千年啊！
而這一切，全都是爲了她，她怎能不恨，怎能不痛！
自從從玄玉那裡得知了一知半解的真相，她遲遲不敢來見她，因爲從玄玉的話中，她知道，當年的淰曦，不過是個凡人。
她是女媧大神的後人，是她不顧自己分身施法的危險，賭命救了阿念，她卻身受重傷。
若當年她沒有爲她行分身之術，或許北冥的結界，就不會傷她如此之深，以至如今，她的靈智缺失，像個幾歲的孩子。
“瑤…姑…瑤姑…“
靈曦口中唸唸有詞，重複着她的話，她混沌的眸子閃過一抹亮光，忽然興奮的抓住莘瑤的胳膊。
“我知道…瑤姑…瑤姑…念兒…瑤姑，我答應瑤姑，要替她照顧念兒！我答應她了！我答應她了！！……“
靈曦扯着莘瑤的胳膊，臉色頓時變了，猛的收回手，抱住自己的頭，胡亂的拉扯着自己的頭髮，口中嘟囔着不清不楚的話。
她的力道十分大，渾身都止不住顫抖起來，忽然大喊大叫着，猛的撲向身邊的莘瑤，“念兒…念兒！念兒呢？念兒呢？你念兒還給我！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要掐死你，掐死你！……“
莘瑤沒想到，她的一句話竟惹得靈曦猝然發瘋，她被靈曦猛的撲倒在地上，一旁的阿念驚叫一聲，便上前拉扯靈曦。
靈曦的力道大極了，她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雙目猩紅的瞪着莘瑤，瞳孔裡閃着惡狠狠的光，像要將莘瑤整個人活活撕碎。
莘瑤一時心疼，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鬆懈了下，靈曦的身子猛的撲了過來，冰冷的雙手惡狠狠的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呃……“
莘瑤喉中一緊，眼淚順着她的眼角沒入髮絲裡，她的眼中，望着這個要殺死她的女孩，滿滿的都是心疼和內疚，竟連反抗都沒有。
“你放開我孃親！放開孃親！…你是壞人！…“
阿念拉扯着靈曦的胳膊，卻被靈曦猛的一把甩開，他的小身子“嗵“得一身摔坐在地上。
莘瑤漸漸感覺到脖頸傳來的刺痛，她卻無論如何也下不手，娶推開這個曾經以命幫過自己的人。
她微閉了閉眼，模糊的眸中一道黑影一閃而過，脖頸上的力道頓時消失了，一口冷氣衝入她的喉間，嗆的她狠狠地咳嗽了幾聲。
“瑤姑！…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