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帶着濃重警告的聲音,沒有一絲顧及這幾千年的情分。
那忽然被喚作“薎“的女人微愣了愣,在男人不耐的擺手趕她走時,低着頭從寢殿退了出來。
女人出了寢殿的大門,擡手輕拭了拭眼角的淚痕,她的淚在那個狠心絕情的男人面前只會讓他覺得廉價,不知道那個女人的眼淚,在如今的他看來,心中會作何感想。
只可惜,哼,那個女人早已經灰飛煙滅,再也沒有可能出現了。
否則,她還真是想看看,那個深愛他的女人,在看到他這幅冷冰冰沒有感情的模樣時,會是如何傷痛欲絕,如何悲從心起,那場面一定很讓她舒心,說不定她會忍不住捧腹大笑。
明悅從玉階上下來,臉上掛着陰森莫測的笑容,寒冷的冷風吹散了她眼底的仇恨,她愛了他這麼多年,愛到丟盔棄甲,穿越萬年。
若不是他今日忽然開口喊了那個名字,她似乎都已經忘記了,她自己是誰,她究竟是誰。
她歷盡千辛萬苦,從那個小賤人手中搶回了他,可到頭來,他愛的不是她,不是那個賤人,卻是那個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爭,就已經完完全全他俘獲了他的人,和他的心的女人。
真是荒唐又可笑!
當年他周旋在她和祭之間,甚至讓她們鷸蚌相爭,就是爲了保護那個女人,可笑了她一心一意,心中裝了他這麼多年。
“……悅妃好走,雪地有些滑。“
明悅正低頭神思着往前走,手臂上忽然一緊,一股藥香味撲鼻而來,溫潤的聲音響在頭頂上。
女人擡頭,一抹水藍色躍入她的眼底,明悅微微頷首,“殃黎殿下!“
殃黎微低了低頭,望了眼身前滿面愁思的女人,她從他身邊過去,方纔就險些撞到他,如今更顯得心不在焉了。
殃黎沒多停留,邁步走向寢殿的方向。
趕走了衆人的槐漓,依舊覺得憋悶極了,眼睛盯着昏迷在牀上的小傢伙,眉心皺的鬆不開。
槐漓腳步沉沉的走到榻前,目光落在小阿念蒼白的小臉上,他還這麼小,若叫他孃親知道他受了這麼重的傷,定然心疼壞了。
莫說那個女人,就連他自己也總莫名的覺得對這孩子,有一絲親切,許是因爲他們有許多的相同之處吧。
男人靜靜坐在牀邊,棱角分明的臉上滿是愧疚,下顎緊繃着,伸出玉手,動作放的十分輕柔的撫上阿唸的小臉。
一種十分奇異的感覺充斥在他胸口,暖暖的,澀澀的,逼的他眼眶一陣陣發熱發酸。
男人怪異的收回手,那奇怪的感覺一時之間盤繞着,並未散去。
殃黎來看過阿念,換過他特製的藥粉,纔在男人莫名其妙,時而怒火沖天,時而冰弦冷凝的目光中,戰戰兢兢的出了寢殿。
直至外面下起雪來,天色漸漸昏沉,蠱雕從外面步履匆匆的衝進來,槐漓才從榻前起了身。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守了阿念大半日了,竟也沒讓他覺得半分厭煩,反倒牀上的小傢伙越是不醒,他心中的不安愈甚。
“主人!出大事了!!……“
蠱雕來不及敲門,便心急火燎的闖了進來。
風風火火的往牀榻的方向衝了幾步,便急忙開口,面色難看的對着剛纔起身的男人,焦急的說道。
槐漓輕蹙了下眉,望着他略顯焦黃的臉上,因爲領了罰,眼窩深陷,脣上起了皮,額頭上還沾着些水滴,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汗水。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舉步邁到桌邊坐下,才又懶懶的擡起一雙藍色的宛如琉璃一般的眸子望向他,等着他沒說完的話。
蠱雕清楚他的意思,趕忙接着說道,“…主人,五方冥鏡顯示,破鏡妖女重新現世了!而且……“
槐漓剛剛拿起茶盅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到他瑩白的玉手上,頓時紅了一片。
“而且什麼?“
男人微垂着頭,望着手背上的一片粉紅,看似十分漫不經心,淡漠的問道。
“而且,冥鏡似是受了新主的影響,暫時…無法顯示出妖女的行蹤和樣貌!不過幾位尊者都十分確信,那妖女……已進入北冥,可能就混在都城內。“
蠱雕如實稟告着,心裡卻咚咚的打起了鼓。
當年的破鏡妖女就是瑤姑,而如今這妖女再現,會不會……
若真是如此,主人身爲北冥魔域的掌權者,又該何去何從,如何取捨呢?
他又失去了記憶,連感情都沒有,若瑤姑來了,豈不是再一次陷入死穴,九死一生?
槐漓靜靜地坐在那兒,抿了口茶水,擡眸望向蠱雕,正欲開口,但見他陷入沉思中,一臉嚴肅焦急,又帶着茫然和淡淡的傷懷。
男人靜默的看了他一會兒,才一手握拳,抵着脣角輕咳了兩聲,拉回他的思緒。
蠱雕臉色惶然的動了動脣,卻沒能說出話來,他究竟該如何才能讓主人知道過往的事。
若直說了,他必然是命不久矣,那靈曦自然也就活不長了,但若不說,主人真的派人捉拿妖女,萬一真的是瑤姑的轉世,他豈不是太對不起瑤姑和主人了?
當年他是親眼看着瑤姑魂飛魄散的,若不是主人及時出手,暗中救護下她的身體,她必然是神形俱滅了。
可眼前的“阿念“又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巧合,阿念口中的孃親又是怎麼回事呢?
難不成是阿唸的孃親來尋他?
蠱雕被自己的想法激的渾身打了個哆嗦,回神有些遲緩,心中暗自否定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一定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槐漓脣瓣微抿了抿,對着又一次愣神的蠱雕,仔仔細細的端詳了半晌,直到蠱雕回了神,他纔將犀利的目光從他身上收回來。
“在想什麼?你跟在本尊身邊這麼久,從未見你一連兩次,在本尊面前失態!“男人淡漠的說着,低沉的聲音中夾着一絲壓迫的味道。
蠱雕斂了斂神色,臉色怪異的開口道,“主人多慮了,我只是在想,那妖女的身份,究竟是什麼人?爲何在阿念來之前,新主…和妖女……都不曾現世!“
“還有,一般人類並不能越過北冥和六界的層層結界,爲何…阿念一個人間的孩子,卻能安然無恙的渡過結界,主人忘了,當年蠱雕初入北冥時,還曾受到過結界侵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