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漓回到晨冥宮天色早已黑透,北冥的長生殿裡,站滿了等他歸來的臣子,和北冥幾大長老,外加親近的王室。
早已等候多時的近衛大人,今日等在接應的地點,卻撲了個空。
“王回來了?“
近衛大人從外面進來,見槐漓貼身的侍衛都在,只一個個的目光怪異的看着他,面帶一絲惶恐。
“怎麼回事?“近衛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冷着一張千年不變的臉,低聲問道。
“王回來了,爲何不稟他去議事?“
近衛大人連連發問,守在寢殿前的一衆侍衛卻都面面相覷,低着頭,遮遮掩掩吞吐不定。
男人面無表情的臉上浮上一抹疑雲,見衆人都低着頭不說話,掃了他們一眼,敲了寢殿的門。
“主人?是我!“
近衛扣響房門,靜待迴應。
“進來!“
近衛聽到槐漓的聲音安然無恙,愈發疑惑的掃了眼門口兩旁的侍衛,面色稍疑的走了進去。
“蠱雕,去找個醫官來!“
近衛進屋,還沒來得及施禮,便聽到男人的聲音,淡淡傳來。
“主人不舒服……“
蠱雕的話還沒問出來,擡眼便見男人寬敞乾淨的榻上,躺着小小的一團,看起來似乎是個孩子。
男人低垂的眉眼望着榻上的孩子,淡淡的目光看不出喜怒,卻讓蠱雕神思恍惚了下。
他有多久沒看到他如此專注,盯着一個人看的目光,和身影了?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主人,長生殿那裡,尊者和幾大家族的人都到齊了!“蠱雕微低下頭,恭謹的對着榻旁一動不動的男人說道。
“知道了,你先去!“
自他進來,男人的眉目從沒放到他臉上過,倒是此時他囉嗦的提醒,讓男人冷厲平靜的臉轉了過來,眉頭輕蹙的望了他一眼。
蠱雕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命人去請了醫官,直至醫官確認那孩子無礙,只不過受了些擦傷,男人才盯着醫官上了藥,出門去了長生殿。
蠱雕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總覺得此次他從人界回來,似乎有些地方不同了的可他又說不上哪裡變了。
不過他這樣的變化,讓他心裡沉寂了多年,埋藏沉久的許多往事都浮上了心頭。
“尊主萬安!“
男人一隻腳剛踏進**的長生殿,齊聲聲恭敬的問安聲,便轟然響了起來。
男人面色平靜,帶着一貫的冷厲默然,坐到長生殿尊位的狼王座椅上,輕點了點頭,示意雙臂交叉恭敬行禮的衆人起身。
“王!四方冥鏡皆有預示,預示中提示北冥的……新主,已經顯現出來!過不多時恐怕……“
衆臣中,爲首的兩位其中之一的老者先開了口,老臉上帶着一絲不自然,略有些艱澀的說道。
狼頭座椅上,男人一手輕撫着座椅一旁的狼皮,靜默的聽着,沉冷的眸底沒有一絲反應,冷着一貫結着霜的臉,但聞不語。
“王,王可有什麼對策?或者……“
“對策?“槐漓忽然開口,打斷了那身披水藍華服的男人的話。
冷眼盯了他一會兒,口中不屑的輕哼一聲。
“這個位子本尊從不想坐!至於尋找你們新王的事,更根本尊沒有半分干係!“男人冷厲的掃過衆人,目光落回手中撫摸的狼頭上。
“王!您畢竟是北冥的主人!況且萬一新主不仁,北冥的百姓……“
座椅上一身黑袍的男人忽而擡起頭來,幽藍色的眸光,冷冷射向那糾纏不休的水藍色衣衫的男人,開口的聲音霸道凜然,“那又如何?“
“北冥的百姓自有你們相護!與本尊何干?本尊乃魔尊,入世守了你們這麼多年已是看在過往的情面上!新主出世,本尊自然心安理得退位讓賢!“
男人沉冷的說着,藍色的眸底斜睨了眼玉階下站着的爲首幾位,藍眸收回,微垂了下去。
他一直在等的,一直礙於身份無法去尋找的,就是當年那個在他懷中灰飛煙滅的女子。
他一直執着的,連他自己都明白爲何,好像那一句等待,就是他終其一生的宿命!
“可是,尊上……“
“沒什麼好可是的!夙月!明日便遣人按預示去尋找!“男人冷厲決然的打斷那水藍衣衫的男人的話,目光挪到另一側的尊者身上,冷言吩咐道。
男人說完,不待衆人再開口,便起身大步邁出了長生殿。
“殿下莫要激怒於他!他說的不錯,他不屬於這裡!只是恰好,北冥的歷代魔靈選中了他而已!“
夙夜長老走過來,拍了拍那水藍色華服男人的肩頭,沉沉的嘆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的根在六界!即便身爲北冥的魔尊,北冥的王,他忘記了所有,沒有了感情,但他還是不會去傷害六界中人。“
“單憑這一點,殿下就該知道,他並不是最適合做北冥之主之人!“
夙夜說完輕搖着頭,跟隨陸陸續續出去的衆人身後,出了長生殿。
長生殿裡,獨留一身水藍色華服的男人,他立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戴上斗篷的帽子,邁步朝着殿外走去。
他不信,他既然是以爲好的君主,他就絕不許任何人破壞北冥的和平。
事實上,當年若不是那個女人,或許北冥此時早已吞併六界,不需再窩藏在這小小的北方天地間的一隅裡。
“殃黎殿下,請稍等!“
男人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遲疑了一下,腳步頓住。
“殿下!主人請你去趟寢殿!“
殃黎回身,望着來人,便聽他又開了口。
殃黎眉心輕蹙了下,望着蠱雕露出疑惑的目光,“他今日,怎麼想起來找我去?“
“蠱雕也不知,大人去了便知道了!“
蠱雕微微頷首,讓開身前的路,退到一旁。
兩人來至槐漓寢殿前,已近深夜。
黑沉沉的天空散漫的飄起了雪花,殃黎站在最底層的玉階上,擡頭望了望天,才緩緩收回悠長的視線。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早。
殃黎收回視線,望了眼等在門前的蠱雕,舉步邁上玉階,扣響了寢殿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