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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藍瞳阿念(三)

第271章 藍瞳阿念(三)

冰雪太滑,莘瑤重重的砸在雪地裡,胳膊上一陣冰冷的刺痛,讓她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瑤姑!”

青姻滑出去站穩腳步,急匆匆的衝過來,趕忙扶起她。

“受傷了!”

青姻抓着她的小臂,衣衫劃破了,滲出一道道的血絲,皺着眉頭,焦慮又難過的開口。

“無礙!我們,還是先去找阿唸吧!”莘瑤推開她抓着她小臂的手,固執的臉上心焦極了。

“瑤姑!……”

青姻望着她欲言又止,終於垂下眉眼來,抿脣開口,“先處理傷口吧!有小白跟着他,不會有事的!再說……你不想知道,阿唸的爹爹了嗎?”

莘瑤的袖口被她拉住,聽到她最後的話,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望着方纔,險些撞到她們的飛馳馬車,遠去的方向,清澈的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莘瑤隨着青姻的意思,跟着她隨便找了間酒樓,要了燒酒和飯菜,青姻便出了酒樓,去買些簡單的治傷藥。

倒不是她們宿下的地方沒有藥,而是她不想被夜君炎知道,以免冥曜知道她受傷,又會小題大做。

莘瑤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桌上的菜冒着熱氣,氤氳着她的眼底。

從她醒來後,便從沒跟阿念分開過,連爲數不多的任務,她也是能一日完成,便絕不耽擱。

小阿念,彷彿成了她蒼白的生命裡,唯一讓她堅持下去的理由。

莘瑤透過窗戶開着的縫隙,望着樓下愈見稀少的人羣,心中一陣隱隱作痛,心底生起的焦躁無論如何也壓不住。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着酒杯,力道大的微微顫抖。

莘瑤沉沉的吐出一口氣,垂下眸子,遮掩住眸底的溼潤,擡手,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斟了杯酒。

仰頭,火辣辣的燒痛感順着她的喉嚨灼燒一路,莘瑤微擡起頭,細密的睫毛上沾着一點晶瑩。

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肚,莘瑤被嗆的輕咳起來,逼出淚水,她隨意的脣角的酒液,才略微喘息的望向窗外。

青姻去了許久還沒回來,她實在等得不耐,這裡地處北冥和人界交界,魚龍混雜又冰天雪地。

她的阿念還那麼小,萬一……

莘瑤捏着酒杯的手忍不住顫抖,她不敢往下去想,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阿念法力深厚,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小二兒,結賬!……”

莘瑤口齒有些不清的喊了小二結賬,便起身腳步虛浮的扶着桌子獨自下樓去了,連跟小二交待讓青姻先回客店都忘到了腦後。

隨着女子起身,旁邊的隔間裡,一身黑袍的男人也起了身,面色沉冷,不言不語的從裡面出來。

身後跟隨他的衆人面面相覷,只得恭敬的跟在他身後,不敢多言。

心中卻有些惶惑不解,主子今天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趕了半天路,連口上桌的飯菜都沒吃,黑着臉就走了。

一身黑色斗篷的男人從樓上下來,站在酒樓門前,擡頭望了望陰沉飄雪的夜空。

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躲過六界的眼線,來這裡待一段日子,今年因着邊界不寧,六界又有異動,他才比往年來的早了些。

四千年了,他一直遵守着他的承諾。

當年他剛入魔,還不是很懂她的話,“結髮爲夫妻,生世醉君懷”。

她說,讓他莫要忘了他們的誓言……

男人擡頭望着沉沉夜空的目光有些深邃,眉心凝着淡淡的憂慮不解。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微垂下頭,細嫩的臉上留着雪花融盡的水珠,低冷出聲,“你們先去客店,我出去走走!”

不待身後人應聲,男人的步子已經邁出去,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暗淡夜色裡。

衆人望着他遠去的身影,臉上浮現出一抹了然。

往年主子來這裡,也總是自己出去走走,不喜人跟隨,只是都道魔尊無情,但他對於北冥的臣民來說,倒也算得上一個好君主。

槐漓一人隨意的晃在街上,夜色漸深了,街道上行人不多,一盞盞昏黃的燈下,煮麪的小鋪卷在冷風中,白茫茫的熱氣騰騰,隨風吹散。

槐漓擡手摸了摸肚子,他不愛吃人類的食物,但冥冥中又總像被什麼牽引着,讓他對人類的習慣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那種感覺,就像當年,他抱着那個女人,殘留的一絲溫暖,讓他本沒有的心臟,感受到砰砰的跳動一樣。

男人不知不覺的腳步停在了小鋪前,望了眼寥落的桌椅,選了個避風的位置坐下,老闆忙不迭的從熱氣中熱情走過來,問他要什麼。

槐漓隨意要了碗麪,又要了壺茶,若說他爲何會哎喝這種酸苦的東西,他自己也不清楚。

本來好好的一頓飯,都被隔壁那個女人攪和了,害得他想體會一下那種感覺,竟來了這麼個破爛不堪的地方。

那女人喝酒的樣子,真是讓他討厭,雖說隔着屏風看不太清,但透過屏風縫隙看到她袖口髒兮兮的,抹了抹脣,袖口上還流着人類的血,就讓他愈發厭惡極了。

他是魔,他對血腥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尤其,是人類的血。

他們說,他是魔,他天生就該是嗜血殘暴的。

但他清楚記得,那個從他醒來,第一眼入他眼中,在他懷中的女子,他答應了她,不傷她的同類。

所以四千多年來,他喝令北冥所有魔族不得踏入六界一步,他在履行着他的諾言,但卻等了這麼久,都沒等來她。

老闆不知何時已經將面送到了他面前,男人低了低眸子,胸口裡感覺空蕩蕩的,一片木然。

他知道,他是有心的,但他們不知道。

他也知道,他的心好端端的待在胸口裡。

只不過,從那個女人消失後,他的心便再也沒跳過。

開始,他以爲所有北冥族人都跟他一樣,後來,他無意間問起,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他看不懂的神情。

直到他活了這麼幾千年,才漸漸明白,當時他們臉上,那種情緒是震驚。

從那後,他再未向誰提起過,其實,他跟他們是一樣的。

“客官……您,您別在這兒吐啊!哎吆…,哎吆喂,您這一個女人,大半夜的,怎麼喝這麼多酒啊!……”

小鋪老闆的聲音攜着冷風,撲入男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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