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善瑤驀地停了手上的動作,微掀開衣襟,僵硬的猛扯下胸口戴着的遺玉,上前兩步,輕顫着手,將玉佩塞到襁褓中的嬰兒懷中。
那抹紫紅光芒的光柱,正是注入了嬰兒體內。
古善瑤顫抖着手,將薄被蓋在孩子身上,傾身,硃紅的脣瓣印在孩子額頭,一滴晶瑩順着她脣角滑落下去,砸在絲被上。
女子癡望着襁褓中的嬰兒,一步步,後退,恍若每退卻一步,都是一生漫長……
猛然轉身,女子一身紅衣從祭樓頂上飛掠而下,滿頭青絲輕舞着紅衣獵獵,宛若驚鴻。
“住手!!……”
女子望着男人手下痛苦悶哼的蠱雕,厲喝一聲,驚震蒼茫天幕。
“瑤姑……”
青姻躺倒在地,望着驚若天人的女子,飛身而下,那獵獵紅衣張揚在陰沉的天幕下,愈發明豔肆意,擎着舉世無雙的孤傲張狂。
青姻的目光隨着女子落地,緩緩迴轉,一聲聲嬰兒啼哭的聲音莫名砸入她的耳底,撞擊着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也知道,他的孃親,爲了他,踏上了不歸路嗎?
青姻的意識漸漸模糊,鼻間一陣淡淡的熟悉味道撩繞而來,她卻沒了力氣,想不起這味道何時聞過。
“槐漓!放過他們!”
女子近前來,望着面帶森冷的男人,輕聲說道。
“無論你回來做什麼,別傷人!”女子目光癡迷的望着他,深沉又泛着濃情。
負手站在那兒的男人,非但沒有半分動容,反而擡了擡左手,目光掃了眼身旁的尊者。
夙月眉頭沉了沉,快步上前,離魂鎖握在手中,朝着女子走去。
“非要如此嗎?”
古善瑤沉靜望着他,艱難的出聲,又問一句,媚眼中滿是傷痛。
男人依舊沉默,冷厲的臉上掛着一絲陰狠毒辣,望着她的目光恨不得生生將她絞死。
女子被他如此仇視她的目光,望的心頭凜痛,他究竟經歷了什麼,纔會對她,對這些愛着他的人如此殘忍。
古善瑤沒再拒絕,一雙美眸盈着水汽,淡漠平和的望着他。
她總覺得,這個男人,冷漠,疏離,渾身充滿了邪氣,陰冷,毒辣,根本不再是她深愛的樣子。
“你是誰?”
古善瑤忽然皺着眉頭,淡漠的開口一問。
而負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猝然渾身一凜,惡毒的目光豁然瞪向她,脣角扯開一抹她從未見過的怨毒狠辣笑意。
近在她身前的夙月夙風兩人亦是渾身一僵,夙月手中的離魂鎖正欲套在她身上,僵硬的手臂忽然抖了下。
古善瑤心底一沉,望着男人的目光頓然凜冽,倒在地上的青姻,猝然傳來一陣輕響,“瑤姑,她,她不是……”
“你究竟是誰?!”
古善瑤防備的後退一步,卻沒能逃過夙月和夙風的眼睛,夙月眼疾手快的將手中的離魂鎖一甩,猛然襲向女子胸口。
女子躲閃不及,硬生生的承受那離魂鎖噬心之痛,但她的身形卻沒落後半分,隨着男人黑色的身影驚掠而起,飛向祭樓。
“她是,是薎!……”
青姻強撐着最後一絲精神,聲音細如蚊吶的吐出來。
“你不是槐漓!休想傷我孩兒!!”
古善瑤奮起直追,擋住‘男人’的去路,兩人僵持在半空。
‘男人’一身黑袍舞於半空,青絲迷亂着他的臉,獰笑着望着古善瑤。
“你是……”
“薎?!”
古善瑤的聲音穿透涼風枯亂的樹葉,驚詫一聲,面上瞬息平靜下來。
“你是薎!那她呢?她是誰?”
古善瑤望着她,威凜的目光寒涼孤傲,擎着淡淡的壓迫感。
對面的薎似是早已猜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不但頂着槐漓的臉,平靜異常,連脣角的笑意都浸滿了嘲諷和鄙夷。
古善瑤面目寒涼,睥睨着她,美眸輕緩的闔了闔,臉色頓時淡漠到了極致,輕啓脣瓣,“是祭嗎?”
對面的人聽到她口中的三個字,面色一凜,渾身震顫了下,她雖已極力控制,但她所有的動作都落入古善瑤眼中。
片刻。
一身黑袍的‘男人’才動了動身子,手臂遮面一揮,幻回了本身的模樣。
黑衣女人寂靜的望着古善瑤,輕輕勾了勾脣角,眼底一抹狡詐一閃而逝。
古善瑤還沒從她臉上辨出什麼,身後一股強烈的煞氣透過她的薄背,好似剎那穿透了她的心肺,擊穿她的骨骼。
她來不及反應,左臂便被幽涼陰冷的寒意包裹住,離魂鎖的鏈子鎖住了她的肩頭。
彷彿霎那間那鏈子便生了無數骨腳,白喇喇的煞氣栓住她的肩膀,在她毫無防備時驟然將她甩脫出去。
“瑤姑!……”
分身中的淰曦忽然出了聲,隨之而來,一聲劇烈的震耳發聵的炸響,護住孩子的結界轟然崩碎。
古善瑤重重摔飛在地上,肩頭的離魂鎖好似嵌入了她的骨肉裡,她瘦弱的身軀顫抖的爬起來,肩膀上鮮血淋漓,血染的紅豔衣衫,愈發刺目。
古善瑤緊咬着牙,右手中幻出的匕首緊攥在手心,她手腕一轉,掌心中的匕首遽然插入那皮肉裡。
隨着女子一聲生不如死的哀嚎,那夙月手中的離魂鎖,被女子硬生生的從血肉裡剜了出來。
“快…快去!……”
被結界破裂震醒的青姻,爬起來半撐着身子,口中血沫模糊不清,擡手指着祭樓上那抹黑色身影,對着古善瑤焦急虛弱的喊道。
女子腳步踉蹌,身體的麻木一陣陣襲來,她強咬牙關,振臂掠地而起,紅色的身影宛如浴火的鳳鳥,靈掠決然,企望重生。
她的身影剛飛上半空,地上便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隨之,男人暴戾的叫喊,女子的哭聲滔天震耳。
她終是沒忍住,回頭望了眼地上的三人,只一眼,她握着匕首的指甲,便盡數折斷在玄鐵的刀柄上,深深嵌入皮肉裡。
她決然的轉過頭,激盪在胸口的恨意瞬間如巨浪滔天翻滾奔來。
她恨,這一世,她從未害過人,卻讓她身邊人,一一爲她遭受迫害!
她恨,她從不想傷害異族,卻被逼到如此走投無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地步!
女子面色淒寒,奮力追逐着那抹靠近孩子的黑色,眼底,涌出前所未有的殺伐狠絕!
“再往前來,我就殺了他!!”
黑衣女人一手扣住嬰兒喉頸,聲音粗礫的刮擦着古善瑤的耳朵,凌遲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