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曜深深埋在臂彎裡,巨大無形的痛苦,拉扯着他整個人深陷泥潭一般,不可自拔。
“冥君且安心吧!瑤姑吉人自有天相!”
冥曜周身瀰漫着疼痛和茫然,恍惚中,一聲蒼老健碩的聲音,中氣十足的落入他耳朵,竟讓他躁動的心稍緩了一下。
冥曜迷濛的擡起頭,回身望了眼,見無啓國的老族長站在他身後左側的位置,面目和善的正望着他。
“族長!”冥曜皺着眉頭,眼底通紅,有氣無力的喚了聲。
老族長也未在意,只拄着柺杖噠噠的走過來,白色的長鬚在夜風中輕輕偏向一旁。
“冥君,這又是何苦呢?”老族長輕嘆一口氣,慈眉善目的臉上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反而透着善意和心疼。
冥曜望着他勘破紅塵,歷盡滄桑,換得淺淡看透一切的臉,這張臉上,充滿了智慧和坦然。
“我……”
冥曜雙肘抵着木欄,口中低低的吐出一個字,聲音便哽在喉頭。
“呵呵……冥君不必自責!若沒有你,瑤姑早已死在別人手中,又怎能熬到如今,能被醫侍們守着生產?”
族長淺笑呵呵的寬慰着眸底泛紅的冥曜,每句說的都是事實,讓冥曜想反駁亦無法開口。
冥曜壓了壓情緒,低緩的聲音從喉嚨裡漫出來,“多謝族長,寬慰我!”
冥曜沉沉的吐出一口氣,望着低沉的夜空,繼續說道,“若不是我,我沒控制好自己,她可能……不會受這樣的罪!是我不好,我不該與她置氣!更不該在這個時候刺激她!”
族長拄着龍骨柺杖,身上的披風被風牽起一角,慢悠悠的開口,道,“冥君既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又何苦爲難她?爲難自己呢?”
冥曜怔怔望着黑黢黢的夜空,陰雲密佈的天空,偶爾露出一兩顆細微的星星,沉聲回道,“族長也知道,我不想要這樣的結果!”
“只是……”
老族長微微偏過頭,望着他低迷痛苦的褐眸,聲音淡淡,“她的痛,痛在你心裡!可惜,這世上無人能理解!”
“冥君要知道,斷一隻手臂和賠上三條人命,惹得天下大亂,六界紛爭來比!孰輕孰重!”族長隱喻的說道,聲音亦肅然幾分。
冥曜茫然的望着夜空的眼睛,輕顫了顫,如海藻一般的長髮微微凌亂在涼風中,他的聲音染了涼意,“若她於我,只是一臂,我又何嘗不能捨!”
“族長可知?心死神傷?!”
冥曜固執的不想放手,最後一句,一出,便被涼風吹散了。
她於他,要麼,生死相依,要麼,玉石俱焚!
他根本不敢想象,她在魔界與那個男人廝守了那些時候,他要的不過只是她,若得不到,他寧願與她同歸混沌。
“冥君,冥君?……”
夜君炎喚了他幾聲,纔將男人的思緒拉回來,冥曜輕“嗯”了一聲,便沒了動靜,身旁的族長,不知何時早已離去。
“冥君!醫侍說……”
夜君炎的話還沒完全脫口,男人沉在夜色下的背影便猛的轉過身來,一雙泛紅的眼睛狠狠的盯着他,驚的夜君炎一個愣怔,口中的話也打了結。
“人呢?”
冥曜不等他開口,焦急的聲音問道。
“在,在這裡!”
夜君炎反應過來,連忙將守在一旁的醫侍拉了過來。
“怎麼樣?怎麼過了這麼久,還是沒生?”男人沉眉,眼底泛出絲縷煞氣。
“冥君!瑤姑,可能…不太好!……”
醫侍哆嗦着身子,跪在地上,硬着頭皮吞吞吐吐的說道。
“……什麼叫不太好?”男人猛然跨步上來,逼近醫侍身前,出口的聲音略帶輕顫,緊繃。
醫侍發着抖的胳膊撐不住,趴在地板上,顫顫巍巍的聲音回道,“瑤姑……難產!”
醫侍說完,額上的汗珠大顆大顆的滴落下來,滑入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的腳尖,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惹怒了他,落得個魂飛魄散。
半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沒有一絲聲音,連一旁的夜君炎俯着身子,低垂着頭,都不禁心裡打鼓,微微擡頭望向了他。
冥曜緊繃着一張臉,面色慘白,一雙眼睛通紅的瞪着,他隱在衣衫下的雙臂不時輕顫一下,整個人好似壓抑着巨大的痛苦。
“冥,冥君……”
夜君炎試探的開口,輕聲輕語的低喚了他一聲。
男人通紅的雙眸射來冷冷光華,瞪着夜君炎半晌纔回了神,開口的聲音顫抖不穩,“盡力救她!盡力……”
醫侍抖着嗓子,答應了聲“是”。
人卻還跪在地上,醫侍們讓他問的話,他還沒問,可他此刻,卻沒膽子再開口了。
“還有何事?”
冥曜見醫侍還跪在面前,沒有起身,耐着性子,強迫自己定下神來。
心臟卻好像不受他的控制,撲通撲通一頓亂跳,惹得他心底慌亂至極。
地上的醫侍聽到他問話,趕忙將口中的話問了出來,“若情況有異,是…保大還是……”
此話一出,一旁的夜君炎渾身一緊,呼吸都屏住,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沉默片刻,男人緊閉着雙眸,哽咽低聲,“保……小!!”
“冥君?!”夜君炎心底一抖,驚然喚道。
“去吧!”男人揮了揮衣袖,趕走醫侍。
他站穩的腳步一動,不禁搖晃了兩下,眼前一片黑暗。
夜君炎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的胳膊,一臉不可置信驚愕的望着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冥君,怎麼會……”
“她明知,自己身種嬰鸞花,還要執意……留下這個孩子!如果孩子沒了,她一定…會活不下去!”
男人哽咽的聲音染着一絲水汽,“與其…讓她醒來後,恨我一生一世!不如……就遂了她的願!這一世,她生我陪着,她死……”
冥曜沉沉的嘆了口氣,撥開夜君炎的手,往古善瑤的房門前去了。
夜色黑沉,兩輛馬車幽移在人丁稀少的小鎮上,淡淡的幽藍色光芒,忽明忽暗閃爍在車角。
“王這是爲何?一定要今夜趕路!”
夙月尊者掀起小窗上的簾子,疑惑的皺着眉頭,問向一旁的殃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