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姑請進去吧!”蠱雕微微頷首,眸光閃了閃,才又說道,“瑤姑若有什麼需要,儘可以跟送飯的守衛說!蠱雕承蒙瑤姑大恩,未曾言謝!這些小事,我還是可以爲瑤姑效勞的!”
古善瑤紅腫的眼睛微微泛疼,輕聲言道,“多謝!”便繞開他,徑自走了進去。
蠱雕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的擡了擡眉目,無奈的垂下頭關了石室的門。
古善瑤掃量了一眼緊閉的石室,這石室看起來不太像是關押犯人的地方,反而更像是有人特意安排的房間,甚至連盥洗的器具都一應俱全!
古善瑤試探的坐上石室內的石牀,掀了掀被褥,連被褥都是新的,坐上去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石頭的堅硬。
女子不禁蹙了蹙眉,拉開一旁的衣櫃,衣櫃中有些衣飾,紅色白色衣衫各佔了一半,想來從前這裡住着的該也是個女子。
欽原不顧侍衛的阻攔,衝到慧桐殿,卻卻撲了個空,她轉身去了慧桐院,卻還是沒能找到君上和殃黎的身影,無奈之下,只得一人回了雙郄門。
一路上她問了許多人,卻都說不知君上的去向,欽原越發覺得事情詭異莫測。
她一回到雙郄門便直奔古善瑤的正寢,可正寢沒人,連平日裡伺候主人的宮娥都不見了,欽原頓時覺得心涼了半截。
輾轉間,不知爲何就來到了偏門,而立在偏門前只有兩個侍衛,連偏門的門口都沒有人守衛,欽原往裡探了探身,便見到一抹熟悉的水藍色身影。
“殃黎!”
欽原彷彿大夢初醒一般,驟然開口大聲喊到。
那剛從偏門的寢殿中出來的男人,正跟守在門口的侍衛交待着什麼,忽聞她英朗的聲音,男人整個身形一頓,愣在了原地。
“殃黎!”欽原好像溺水中的人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急匆匆的奔過來,大聲喚他。
殃黎神色緊繃着,交待了侍衛兩句,才轉過身來,見她白色的身影定在石階下怔怔的望着他,焦急慌亂,又不知所措。
“你怎麼來了!”男人低聲說着,溫和的聲音中不是疑問而是瞭然的感嘆。
他早知道瞞不住她,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除非他放古善瑤安然離開,否則,槐漓和欽原就算拼了命,也會救護她們母子平安。
他倒不如做了這個順水人情,只是那女人不死,無論是對於北冥還是槐漓本身,終將是一個禍害。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聽外面的人說……主人刺殺君上未果?主人怎麼會刺殺君上呢?還有……還有主人腹中的孩子!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欽原月眉緊緊擰成了一團,一臉惶然又氣憤的望着殃黎。
殃黎站在石階上單手負在身後,輕嘆了口氣,望向她的眸光溫情脈脈,輕聲開口,“你先過來!”
欽原楞楞的站在原地未動,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明明昨夜主人還好好的,今日起來,一切全都變了,主人失去了魔後的身份,竟還變成了君上的階下囚。
殃黎無奈的搖了搖頭,緩步走下石階,拉過她的胳膊往回廊上走去。
殃黎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到迴廊的木椅上,蹲下身子對視着她,才緩緩開了口,“他們的事!你不要插手!古善瑤本就是北冥的破鏡妖女!更何況她還重傷了槐漓!”
“可她是我主人!是六界的守護神!我不管她如今是什麼身份,即便她只是個普通人類,她也是我的主人!即便她不認我,即便她不要我了!她永遠都是我的主人!”欽原騰地從木椅上站起來,一雙猩紅的眸子因爲他詆譭古善瑤的話,而恨恨的瞪着他。
殃黎仰頭看着他恨恨的目光,站起身猛然將她壓坐到木椅上,旋即蹲下身去按住她的小腿,利落的掀開她的長衫,男人眉頭緊緊皺起來,偏頭望了眼身後不遠處的藥童。
欽原紅着眼睛看着他所有的動作,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膝蓋上的鮮血,浸透了中衣染了出來,長衫上殷紅了一小片。
“會有點疼,你忍着點兒!”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藥童驚異的目光掃過來,欽原別開頭,望向遠處輕風拂過的樹梢,眼底的溼潤更甚。
主人說過,要她陪她回無啓國。可她如今都被君上關起來,恐怕再也沒辦法回去了。
她記得無啓國祭樓上,主人的房間剛好看到枝葉蓬勃的銀杏樹冠,那樹冠正和那遠處那千年古槐的樹冠一樣蓬勃,一樣枝葉厚重,可如今,她再也沒臉見主人,再也不能陪她回無啓國了。
欽原輕輕的抽了抽鼻子,貝齒緊緊咬着脣瓣,將眼淚憋了回去。無論如何,她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將主人救出來。
“很疼嗎?我輕點兒!”男人蹙了蹙眉,溫情的語調中隱着一絲心疼。
欽原聽着他溫情的不像話的輕言,轉回頭低眸望向半跪在地上的殃黎。
這個男人明明表面上看起來這麼溫和,這麼謙恭有禮,可對待主人,他就像一個惡魔,像是從亙古煉獄中爬出來的最可怕最骯髒的魔鬼!
“好了!”欽原忍着膝蓋上傳來的疼痛,身形往旁邊移了移。
殃黎拿着藥的手頓了下,垂着頭,他栗色的髮絲被涼風輕舞起來,略微凌亂的水藍色衣衫上,除卻她昨晚的血跡,還沾染上了新的血跡,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欽原望了他一眼,便憤然的別過頭,他怎麼會狼狽,他害了主人那麼多次,連帶着她一直當做兄長的古一,都被他陷害了,他怎麼會狼狽!
他的目的終於達到了,君上終於拋棄了主人,還狠心的將主人關入密牢,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怎麼會狼狽!
“我要去找君上問清楚!爲何他一次次傷害主人,爲何他一次次背叛主人,爲何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不肯給主人一條生路!”欽原憤怒的大吼着,一把撩下掀起的中衣,朝着寢殿的門便要衝進去。
“我說了!他們的事你別管!還有……槐漓就是在給古善瑤生路!”錯身的瞬間,殃黎攥住她的手臂,沉聲說道。
欽原怒火洶洶的甩開他的手,看着他踉蹌兩步脊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她心中說不出的悶疼難受,再開口聲音抑制不住的顫抖,“主人從未害過任何人,你,你的族人,還有君上!你們一直在傷害她!可主人一再忍讓,她從沒有怨恨過你們!你們爲何一定要將她置於死地?”
殃黎面色頹然的笑了笑,揚了揚眸子,苦澀的質問道,“那你呢?你從小被她養大,爲何要背叛她?爲何要幫助槐漓拿掉她腹中的孩子!”
殃黎的聲音越發冷厲,面色也愈發陰寒,陰冷的開口,“我倒真希望,她的孩子死在你手中!若非如此,今日也就不會有這番折騰了!……”男人的語氣漸漸淡漠,變得無力又悲涼。
欽原怔怔的聽着他的責問,聽着他陰冷的聲音,整顆心像被浸泡在寒冬臘月的冰水裡,冰冷的疼,疼的她一瞬間的麻木。
爲何?她做這一切,究竟爲何?
她能接受,能忍受天下所有人的責難和詰問,卻沒想到,這世間第一個詰問她的人,會是他!
這一刻,她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在滴血,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欽原咬着脣瓣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纔敢開口,顫抖的聲音很輕,透着無盡的隱忍悲慼,“或許,是因爲我愛了一個明知不能愛,卻又不能不愛的人!呵呵……”
殃黎垂着的眉目深深的顫了顫,遲疑的揚起眸子,看到的是欽原那張蒼白慘然的臉。
密牢裡的那些夜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根本沒有記憶,他自從受過了雷鞭之刑,便每日都沉浸在黑暗中,直到那日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完全陌生的房間裡。
而第一個端着溫熱的早膳進來的人,卻是她!
他不知道槐漓爲何忽然決定放了他,直到昨夜欽原無意說起,讓他準備救治古善瑤,他才知道原來她和槐漓早站在了一路,準備拿掉古善瑤的孩子。
“站住!”
男人猛然回了神,望向站在寢室門口硬要闖進去的女子,低喝一聲。
欽原不顧膝蓋上再次涌出來的鮮血,手中的長劍只逼門前的兩個侍衛。
“住手!”殃黎身形一閃,一把攘開侍衛,將自己的胸口遞到了欽原劍下。
“大人!”侍衛驚呼一聲,看着眼前近乎瘋狂的女子,有些膽怯。
“他沒辦法見你!也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他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古善瑤的匕首緊貼着他的心臟,穿透了他的胸膛!”殃黎沉沉說着,彷彿每說一句話聲音都虛弱幾分。
“你不信……”
殃黎說着,微側過頭,望了眼身側的侍衛,侍衛從身後的腰間摸出一把匕首,遞到殃黎面前。
“……這把匕首,你應該不陌生!”殃黎平靜的將匕首遞到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