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音未落,男人的背影已入飛煙一般,奔了出去。
欽原緊隨其後,可她一雙腿卻像不聽使喚一樣,顫抖的挪不動步子,腦海中不斷出現古善瑤留着血撞倒了瓷瓶碗盞的畫面,她煞白的臉上掛着冰冷的淚珠,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撲了出去。
欽原緊閉着雙眼,許久,才發覺痛感並沒有來臨。
驀然睜開淚眼,模糊的視線裡,一抹水藍色在黑暗中異常醒目。
“主人……”欽原茫然了片刻,纔像個迷路的孩子一般,擡起手臂指着正寢的房門,惶然的拉過殃黎的胳膊,拖着他奔向正寢。
欽原連拖帶拽的拉着殃黎撲進來,卻猛然發覺立在門口的黑色身影,她張大了眼睛掃視着屋裡滿地的狼藉,卻忽然感覺到牆角的方向射來的寒冷。
欽原攥着殃黎胳膊的手濡溼了殃黎的衣衫,她的力道很大,好像只有將他緊緊攥在手中,才能給她些勇氣和支撐她的力量。
殃黎蹙眉望了眼古善瑤的方向,纔將視線落下,瞥了眼被欽原掌心濡溼了一大片的小臂,她的力道疼的他抿了抿脣,卻終究沒推開她。
“主……”
欽原哽咽的想喚她一聲,聲音卻忽然酸澀的堵在喉嚨裡,她回望着古善瑤冰冷視線的目光緩緩的垂下,滾燙的眼淚“啪嗒”“啪嗒”的砸在地板上。
屋裡寂靜極了,無聲的對視中,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好像凝滯了,死氣沉沉的氣氛,繚繞在衆人之間。
隱在房間黑暗處的古善瑤寂靜的望着慌亂衝進來的幾人,她的目光冰冷,沒有一絲溫度,清美絕倫的面上沒有半分表情,她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兒,打量着他們,不言不語。
她的夫君,想要她孩子的命。
而這個看似溫潤待人溫和的殃黎,從始至終,他給她下了嬰鸞花,她沒有怪他,他爲使槐漓遠離她製造他們夫妻間的嫌隙,將薎送上槐漓的牀,她也沒怪他,他勾結仙人兩界,攪起妖界戰亂,殘害玄玉一家,害的玄玉親人盡喪無家可歸,她也沒有怪他,甚至連他陷害古一,她都沒有怪過他。
她原諒他,一切爲了槐漓的理由。
可如今,他仍不知罷手,變本加厲的傷害玄玉,還狼心不死的要害她腹中無辜的孩子。
可令她萬萬想不到的是,欽原!
她從小看着她長大的欽原,直到她方纔惶然的從外面衝進來的一刻,她都不敢相信,她曾經想將腹中孩子全權交託給她的欽原,竟然會聯合着這兩個男人,來害她!來害她孩兒的命!
迴廊上,琉璃燈盞隨風搖晃,發出細微的砰響,婆娑的燈光映在窗戶上,暗淡的光影透過窗櫺灑在古善瑤身前的地板上。
槐漓沉着眉眼,墨眸深邃的望着她,而她的目光淺淺的落在欽原身上,滿目蒼痍,槐漓看着她臉上暗淡的不可置信和她極力掩去的哀涼,心頭悶疼。
“是……”
槐漓突兀的低沉聲音剛剛出口,下一刻就被欽原猛然打斷。
“是我!主人……是…是我……做的!”欽原驀然掀起眸子,望着昏暗中的古善瑤,大聲開口。
“因爲……因爲我……我喜歡殃黎大人!他不想……你腹中的孩子出生,所以……所以我瞞着他想將你腹中的孩子打掉!所以我……一切都是欽原得錯,主人……主人,請你責罰欽原吧!”欽原哭訴着,”噗通”一聲跪在地板上,雙膝不管不顧的砸在細碎的瓷片上。
殃黎彷彿被人點了穴一般,渾身一僵整個人楞在原地。
槐漓蹙起的眉頭一皺,看着欽原跪在地上的膝蓋處,白色的衣衫染上了一片殷紅。
古善瑤靜靜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欽原,她低垂着頭,高高束起的髮絲落下來,從她頸後垂落在肩頭兩側,隨着她壓抑的哭泣肩膀顫抖,髮絲被輕輕的夜風凌亂的飛舞起來。
她一直當她還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如今,她已經長大了,有了喜歡的人!
古善瑤微動了動脣瓣,渾身無意彌散出的哀怨氣息,瀰漫了整個屋子,涼風一吹哀傷之氣隨着夜風散在結露的沉夜裡。
她該怪她忘恩負義,還是怪她情之所鍾?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爲情所困?欽原雖傷了她的心,卻也如她一般,癡心絕對的愛着一個人。
即便,她選擇了背叛她,卻也是爲心愛之人,她該怪她嗎?古善瑤捫心自問,卻始終沒有一個答案。
痠疼涌上眼底,古善瑤不知該如何取捨,她無法原諒她傾心相待的欽原,會有一天爲了愛一個男人,而背叛她,甚至惡毒的想要殺她拼命護着的孩子。
她跟在她身邊這麼久,親眼看着她爲這個孩子委曲求全,出生入死,她甚至從未防備過欽原,可如今,傷她最深的,終究還是她身邊最親的人。
古善瑤微偏了偏頭,望向映在窗櫺上的斑駁樹影,眼底的酸澀奔騰洶涌出來,砸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她卻強忍着閉緊雙目,眉頭緊緊的皺起來。
許久,窗外的燈光在她顫動的雙眸中模糊,又變的無比清晰,她才緩緩回過頭,輕輕的邁開步子,朝着欽原走過去。
欽原跪在地上已無力哭泣,她的頭埋得很低很低,只晶瑩的淚滴將她的白衫濡溼了一大片,地板上破碎的瓷片盈盈透着水光。
“起來!”
古善瑤冰冷的聲音彷彿淬着碎冰碴一般,涼意透過欽原頭頂瞬間蔓延到她四肢五骸。
欽原渾身一寒,遲疑的睜開溢滿淚水的眸子,顫動着望向身前紅色的衣衫,她本就流血的雙手按在滿地的碎瓷片上,指縫間流出的鮮血,將潔白的瓷片染上了紅色。
欽原躊躇的擡起頭,淚水漣漣的小臉沒有一絲血色,愧疚痛苦的望向古善瑤。蒼白的脣瓣微張了張,還沒發出聲音,淚水就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從臉上滑落下來。
古善瑤微側了側眸,避開她淚水盈盈的雙目,彎了彎身,盈白的玉手拉住她的胳膊,將人從地上帶離起來。
欽原雙膝吃痛,猝然跪倒回去,她身後卻猛然伸出一雙手來,護住了她得腰身,將她整個人托起來。
一抹熟悉的藥香充斥着鼻間,她知道是他,卻根本無暇顧忌。
“主…人……”
欽原脣瓣顫抖着聲音沙啞的試探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