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嗎?”殃黎見她低着頭悶悶的說了這麼一句,心頭莫名的惱意更甚,咄咄逼人的嘲諷道。
欽原本將憤懣羞惱都壓了下去,奈何平日的他溫文爾雅,聲音亦是和煦如春風,今日他的話卻異常尖銳刺耳。
她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委屈,轉身欲走,卻還未邁開步子,手腕兒就被他緊緊扼住,轉頭,便對上男人憤怒的目光,隨之,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越大,那力量好像恨不能將她的手腕生生捏碎。
欽原羞惱地想要甩開他,卻被他抓的更緊,殃黎低低的聲音充滿了憤恨,“我勸你還是不要自作多情!槐漓,他不是你可以碰的!且不說你要身份沒身份,要長相沒長相!就算他願意喜歡你,他的身份也絕不允許他喜歡一個六界任何一個女子!你好自……”
“殃黎大人!!”欽原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斥着憤怒的眼底,怒火恨不能將殃黎燒個洞。
“我會好自爲之,即便我真如大人所言要什麼沒什麼,我也有喜歡一個人的權利!自作多情總好過冷血無情!”欽原氣惱的對上他憤恨的眸光,心中的痠疼驀地衝上眼底,他緊抿着脣,想甩掉心頭的委屈。
“還有……”欽原偏過頭,脣瓣輕吐出兩個字,便將心頭縈繞了許久的話埋藏回了心底。
還有……我真的是自作多情!
可即便今日她因爲他莫名其妙的話,傷心難過,心中酸澀的紅了眼眶,可她還是說不出她心底深藏的話。
她喜歡他,可他卻只當她是棋子。
她一直都知道,可還心甘情願的被他利用,早在她聽到古善瑤和他的話,知道古善瑤身中嬰鸞花時,她便毫不猶豫的站在了他這一邊,她裝作什麼都不知,沒有向任何人透露。
早在她隨君上去往鎮北關的一路,她就知道,他企圖故技重施,在她的茶盞中下了藥,想將她像薎一樣送到君上牀榻上,那時,她便發覺了他的企圖,將茶盞中的茶水悄悄倒掉,卻沒讓任何人知道。
早在他開始懷疑她,拿着浸泡過蟲蟻毒液的匕首要取她的血時,她便知道了。
那時她只望了眼匕首,便笑着將自己的手臂伸到了他面前,她知道,毒液不會致死卻會致聾致啞,若非古善瑤及時出現,她如今恐怕也不能在這裡與他爭吵,也不會任由他說着這些戳心窩子的話,將她心裡攪得天翻地覆疼痛和苦澀蔓延。
欽原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便往門外去了。
她怕她不走,再從他口中聽到讓她更難堪更心酸委屈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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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殃黎沙啞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那單字裡好像刻意壓制着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
欽原離去的腳步忽然頓住,她微擡離地面想邁出門去的右腳,卻因爲他壓抑的呼吸聲如何也邁不動腿。
被門外的涼風吹了許久,欽原才勉強壓下心底翻騰的情緒,轉頭望了眼殃黎的方向。
他正一手捂着肩膀低垂着頭,他的髮絲凌亂在另一側,她看不到他的臉,卻隱約看到他指縫間流出的鮮血,“滴嗒”的落在地板上。
欽原心頭一驚,猛然轉身疾步奔回他身邊,她一時憤懣,竟忘了他重傷在身,望着被她不分輕重甩開胳膊而崩裂的傷口,欽原心中懊惱又心痛。
她伸手扶他卻被他冷眼一瞪,另一隻胳膊惱怒的推開她,殃黎踉蹌的走了兩步,卻忽然腿下一軟險些跪倒,而欽原下意識的在他栽倒前撐住了他的胳膊。
“我扶你!”欽原英朗的聲音帶着幾分氣惱和無奈,冷聲說道。
“不用!我又不是斷手斷腳!!”殃黎怒意森森的攘開她,欽原卻早有防備。
“呃!……”
殃黎只來得及發出單音,口中的話卻忽然沒了聲音,連帶着他的四肢都動不了了。
欽原靜靜的望了他一眼,怒意洶洶的眼底卻還是帶了一絲溫柔,“有傷在身逞什麼強!醫術那麼厲害,如今還不是連走路都費勁!一個大男人光會逞口舌之快!”
殃黎斜着眼睛恨恨的睨她,只能任由她帶着不屑和憤怒的揶揄,他打打不過她,此刻連開口說話也無法,只能聽着她憤憤的囁嚅乾生氣。
欽原直接忽略了射向她的洶洶怒火,她無心理會他莫名其妙的話,和他恨不得殺了她的眼神,直接將人撐在身上,半揹着他坐到了桌前。
先給他上了藥包紮好傷口,她纔將溫溫的飯菜推到他面前。
殃黎憤怒的瞪了她一早上,根本沒有心思吃早膳,欽原卻不以爲意,直接托起粥碗掰開他的下巴將尚有餘溫的白粥灌進他的口中。
她的動作雖然野蠻卻算不上粗魯,總是揚起他的頭,等他口中的白粥嚥下去,纔會一口口的灌進他口中。
她站在他身前,俯身垂首,細心的爲他擦去脣角沾染的湯汁,自言自語的喃喃,“喝完就行了……”
殃黎鼻間聞着她湊近他的身體的馨香,她離他這麼近,竟還自言自語起來了,他只是被她點了穴,不能說話不能動而已,她真當他是死的嘛!
望着她湊近他的臉頰,細心爲他擦去脣角的湯汁,殃黎腦海中驀然想起她住在尚霞門的日子,那時她沐浴,他也是離她這般近,近到他心底無端心慌,渾身燥熱。
那時明明是冬季,他卻每每伺候完她洗漱,便是渾身大汗,連他的衣衫都溼透了,他知道她羞怯的不想讓他幫忙,可他也不知爲何,他對她沒有半分的非分之想,總覺得她背上的傷是爲他而受,不想將她交給別人照顧,索性她的衣食都由他親手打理。
“嗯,好了!”女子英朗的聲音在他嚥下最後一口白粥時,明顯鬆了口氣。
殃黎卻被她突然出聲拉回了思緒,驀然對上她清澈的視線,他直覺臉上發燙的厲害,他怎麼會想到那些。
“發燒了?”
欽原望着他暈紅的臉頰,聲音陡然嚴肅,眉頭輕蹙,脣瓣輕抿起來。
她的手下意識的覆上他的額頭,根本沒注意到她手心接觸到他的額頭時,男人渾身一僵,定在圓凳上連眼睛也沒動一下。
“沒有啊……”她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疑惑的想了想,才望向殃黎。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欽原兀自問着,圓圓的大眼睛打量着他,等了許久,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她點了他的啞穴。
手指輕動,解了他的穴道。
欽原對上他悻悻的視線,心中不解。
“你是……”
“沒有!”
殃黎沒等她問完,便硬生硬氣的打斷她。
“解穴,我要去躺下休息!你想瑤姑一屍兩命嗎?”殃黎臉色暗紅,催促着楞在那兒疑惑打量他的欽原。
欽原被他莫名發泄的火氣驚的一愣,才擡手解去他的穴道,殃黎卻紅着臉對着她擡起了手臂。
“過來扶我!”男人溫潤的聲音仍有着一絲沙啞,但卻不再是挖苦諷刺的語氣。
欽原聽他說到古善瑤,面色凝滯了一下,才緩過神,將他從圓凳上扶到牀邊。
晌午一過,槐漓的身影便閃進了雙郄門的膳房。
那膳房的掌事恭敬的對他說了古善瑤最近的口味,只是說今日的早膳原封不動的端了回來,還命宮娥吩咐她們,以後她的膳食就隨着宮娥們一樣,不必另做了。
槐漓站在托盤旁邊發呆,還是被她發覺了,她纔會如此省事的奪了他如今唯一能爲她做的事的機會。
眸光一動,槐漓想起昨夜那聲輕微的敲門聲,他的目光落在那硃紅的大門上,昨夜,他以爲他聽錯了,原來,竟是她……
“從明日起,宮娥每日早膳加兩個菜!……”槐漓轉回身對着一衆廚娘說道,他如墨的眸子微顫了顫,才又道,“吩咐下去,不要讓瑤姑知道!她的那份,你們將菜留出來!”
男人說完轉身便走了。
身後只留下一屋**娥老婦們竊竊私語,“君上對魔後可真是有心了!”
“是啊!我們最初還覺得君上待薎姑娘已算是極好了,不想君上待咱們魔後更是無微不至……”
“哎!那是你們不瞭解真相,我聽慧桐殿的人說,君上是爲了咱們雙郄門住進來那個玄玉小仙,他用玄玉小仙的心頭血救了薎姑娘的孩子,這八成是給魔後賠罪呢……”
……
槐漓出來很遠,還依稀聽見那些婦人在背後嘁嘁喳喳的說着,賠罪嗎?如果最終能救下她,她還會願意給他賠罪的機會嗎?
“主人!”蠱雕匆忙的從雙郄門進來,剛好撞見他出門的腳步。
“主人!仙界有大動作了!”蠱雕皺着眉頭,一臉嚴肅的說道。
……
傍晚,清涼的晚風拂過,古善瑤坐在門前的竹椅上閉着眼假寐,殘雲透着暈紅的光暈,將她一身紅衣浸染的格外鮮麗明媚。
“主人!”
欽原的聲音突兀出現在她身側,古善瑤輕蹙了蹙眉,狹長的眸子眯了眯,才緩緩的張開雙目。
幾日不見,欽原好像消瘦了些,古善瑤淡淡的笑了笑,薄脣輕啓,“你來了!他又動了。”
欽原望着她落在小腹上的玉手,和她臉上洋溢的溫暖,脣邊的笑意忽然凝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