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姑?……”
女子緩緩睜開雙目,媚眼顫了顫,囈語,“玄玉……”
“玄玉沒事,槐漓救了他!”冥曜按着她的手臂,心疼的掀開她的袖口。
“冥曜!”古善瑤猛然坐起來,從他手中縮回手臂。
冥曜眸光閃過一絲驚異,垂眸望着她的手臂緩慢的錯開視線。
她的嬰鸞花已經生長到手臂上,她不想他看到,不想任何人看到。
“你受傷了。”沉悶的語氣。
古善瑤頂着蒼白的臉,踉蹌了兩步站起來,淡淡道,“送我回去。”
冥曜愣怔了一下,輕笑一聲,滿面怒容,“你要回哪兒去?以你現在的法力,你去了就是個死!你想受傷,想死,能不能找個沒人的地方,不要每次都讓我看見你這幅傷痕累累半死不活的樣子!”
“看見了我就忍不住心疼,忍不住要管,忍不住要救,忍不住要陪你覆滅!我一定是瘋了!纔會爲你這個沒心肝的女人如此甘願下賤的作踐自己!”冥曜低聲喝出,聲音中透着無盡的哀怨憤恨。
古善瑤被他吼的楞在原地,看着他猝然猩紅的眸底,心中涌起絲絲疼痛。他說的對,她每次受傷或鋌而走險,都被他看在眼裡。
從地魔到劍傷昏迷不醒,從古晏槐海的廣場到極寒之地的鎮北關,從妖界到冥界幻境,今日,又是他救了她。
“冥曜~~,我……欠你的只怕,今生難以還清了!……”古善瑤哽咽道,她甚至連來世也許不起他,她的來世早已許了別人。
“呵!……”冥曜輕嘆一聲,苦澀無力的笑容掛在美人裂的脣瓣上。
深褐色的瞳孔深深凝望着她,沉沉吐出口,“你可以還清!跟我走!我可以答應你,不跟蒼墨聯手!蒼墨沒有我的支持,不會擅動,槐漓……也暫時不會有危險!”
“冥曜!”
古善瑤慌然避開他的灼灼目光,眸光閃爍不定,她不會跟他走,更不可能帶着孩子跟他在一起,這對他太不公平,根本就是莫大的傷害。
聽着她厲聲打斷他的話,冥曜怔怔的收回目光,轉過身背對着她猙獰的癡笑。他的整張臉都已經扭曲了,正如他的心一般。
“冥曜,我,我有了孩子!所以……我不能跟你走!”古善瑤低着頭,囁嚅的說出來,她不敢看他的臉,不敢面對他深如幽譚一般的癡心。
冥曜怔怔的楞在原地,反應着她的話,她有了他們的孩子。
她有了他們的孩子!
他如被千斤重錘鑿了胸,想動一下血淋淋的疼。
“滾!……現在就滾!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否則!……我會忍不住想殺了你,與你同歸於盡!滾!!……”冥曜背對着她的肩膀一顫一顫的發抖,指着她的手臂無力的垂落下來,隱在他的碧衫裡瑟瑟發抖。
古善瑤輕笑的面上滿是悲慼苦楚,她終是,傷了他!
不忍再去看他第二眼,她決然轉身凌空而起,失血過多法力所剩無幾,沒飛出多遠便已耗盡體力。
她的身形越來越低,直至足尖點水被飄河的煞氣侵體,跌入水中一瞬,她將僅剩的微弱法力護在小腹前,迷濛的意識漸漸消散,水很冷,她卻連掙扎都無力。
“娘子……”槐漓只遠遠看到水面上的紅色衣衫。
縱身,飛入河底。
“瑤姑……”蒼洛殤從船艙出來,剛巧見到女子沒入水中一幕。
驀然回首,冥曜只見到一抹紅紗漂浮在殷紅的水面上,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你幹什麼!”蒼洛殤一把將冥曜準備跳入水中的身子抱住,指了指河岸上早已消失無蹤的黑色身影。
冥曜穩了穩心神望了眼河邊形單影隻的玄玉,他不該對她說那些話的,明知道她如今的處境有多艱難,受了傷又有孕在身。
懊惱的坐在船頭,他的目光放到悠遠,他愛的,不就是這個女人嘛,如今只因爲她懷了她夫君的孩子,他就那樣不顧她身體怒不可遏的趕她走,這樣的他,根本不配她愛。
河水很冷,她的意識漸漸彌散,一雙美眸空洞無物,宛如水藻的墨發凌亂交織,幽暗的河水交纏着她的紅衣,將她蒼白的肌膚染上紅暈。
美眸闔上的一瞬,她好像看到小小的黑點如螞蟻一般在眼底躍動,慢慢,慢慢的放大,再放大成她烙印進骨子裡的身影。
槐漓緊抱着她衝出水底,他到她身邊時,那些惡靈紛紛圍在她身邊打轉,最多的卻是圍着她的腰身,而她似乎意識到危險,將殘存的法力護在肚子上。
萬幸她的血救了她,槐漓將人放在地上,拍出她喝進去的水,古善瑤微微睜開眼睛,掙扎了下卻被他牢牢禁錮在懷中。
“玄玉,你去讓人叫殃黎來!”
槐漓抱着她進了雙郄門,冷聲道。
“不!……不要去!”
古善瑤虛弱的聲音突然傳來,槐漓狐疑的望着懷中的女人,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不肯讓人來瞧。
“快去!”
“不許去……”
玄玉聽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們不要爭了。”玄玉走到槐漓身旁,對着二人無奈道。
“你先陪姐姐進去休息,若她有哪裡不適我再去叫殃黎大人。”玄玉說完不等他們回話,徑自奔回自己的房間。
槐漓將古善瑤放到榻上,又命人找了乾淨的衣衫來,古善瑤一直倚在牀頭,他知道她沒睡,只是不願看到他而已。
“你走吧!”古善瑤聽着宮娥們紛紛退出去的聲音,低聲說道。
“換衣裳!”男人淡漠開口,不聞喜怒。
“我自己可以,你走!”古善瑤緊閉着雙目,卻能感受到兩道冷颼颼的目光直射向她。
“你換,還是我給你換?”槐漓眸光凝視她,冷聲道。
“魔尊,有給別人換衣裳的嗜好嗎?”
槐漓聽着她清冷的諷刺,墨眸沉了沉,邪魅的笑容泛出眼角,“當然不是!不過……我有給你換衣裳的嗜好。”
古善瑤氣的牙根發癢,好也是他壞也是他,今日古一倒下那一刻,她終於下定決心與他劃清界限,如今他又來糾纏。
“槐漓!我記得三日前我才說過,從今後,你不要再來雙郗門,你該懂我的意思。”古善瑤閉着眼將頭偏向一側,冷冷開口。
槐漓聞言身體一震,他的確不該如此任性,可他受不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如今連自己的身體他也控制不了,不知有多少次,他深夜從慧桐殿出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
“恩。”
寂靜的沉默。
古善瑤緩緩睜開眼,以爲他已經走了,卻發現他渾身溼噠噠的坐在地板上,垂着頭溼淋淋的縷縷髮絲遮住了他的臉龐。
“你是說過,可我沒答應!”男人驀然擡起頭,墨眸中如星辰點點閃爍,望向她有一股執拗的認真。
古善瑤聞言不禁蹙眉,這男人詭辯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極。
“換衣裳,我幫你。”
男人說着也不管她答應與否,長臂一伸穿過她後腰,將人放倒在牀榻上,古善瑤心中猛驚,她綁了束腹帶才勉強遮住肚子,若叫他換衣裳豈非要露餡了。
“你出去!我自己換!”古善瑤推開他輕車熟路的解她衣衫的手,生硬道。
槐漓望着她因羞憤漲紅的臉,面上溫和幾分,戲謔的笑容漫上脣角,“我們都老夫老妻了,你身上……是有哪裡我沒看過的?你害羞什麼?”
古善瑤擰着眉頭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從前竟未發覺這男人如此可惡,垂眸,面色一轉,再擡頭時狹長的媚眼中冷光媚現,“老身年紀大了,比不得那些嬌嫩的花花草草。況且,魔尊親口說過,你的妻子……是北冥的聖女!老身怎敢與魔尊以夫妻相稱。”
男人冷眸眯起,顯然對她的話很是不滿,她竟然拿他的話來封他的口,還說的如此淡然不着痕跡,難道自己在她心中真的那麼無關緊要可有可無嗎?
上前兩步一手鉗住她的下巴,胳膊撐在長腿上,他的袖口還溼噠噠的滴着水,半眯着墨眸恨恨道,“作爲我槐漓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如此淡漠的談論你夫君不久的將來將會與誰成婚,你覺得合適嗎?恩~?”
古善瑤被他強迫着擡起頭與之對視,滿含怒意的上挑聲線落在她耳府,一臉不屑的扯開脣角,她在不在意誰會在乎,“魔尊覺得不合適嗎?是哪裡不合適啊?難道老身還要敲鑼打鼓的爲你們奏上一場?還是魔尊想聽到老身……真心實意的祝福啊?”
望着他風雨欲來的陰寒面孔,古善瑤覺得舒心極了,他既不愛她,又何必一次次將她當做手中的玩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她自認沒什麼高貴身份,可她的尊嚴和愛,也不是任人踐踏的。
她愛他,他便是她自私的全部,絕不能與人分享。
可惜,他不愛她,她的愛就成了束縛和笑話。
“怎麼?魔尊這是生氣了嗎?老身命不久矣,恐怕等不到你迎娶……”
“唔……”古善瑤手腕上的傷口依然滲着血,浸透了綁在她傷口的絲帕,揮舞的拳頭落在男人溼噠噠的後背和胸口,血跡沾上他的黑袍。
他的吻毫無道理,熟悉又陌生。讓她情不自禁的沉淪。
她的腦海中轟然被以往的畫面填滿。
他說:不願。
他說:你的孩子,我絕不會要。
他說:本王,從未愛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