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垂着頭大步跨過來,腳下瓷片摩擦着地面發出粗噶支離破碎的刺耳聲。
古善瑤怔神的功夫,槐漓已經站在她面前,他貼得近觸手可及。古善瑤下意識的想後退,覆在小腹上的指腹忽然凸起來,她默默垂首,細密的睫翼掩住了一雙流光溢彩剪水的雙眸。
她的孩子動了!
古善瑤垂着頭望着手指被頂起的地方,只一瞬間心頭被激動與感動包圍,情不自已的扯開脣角,勾出一絲欣喜明麗的笑容。
而身前的槐漓卻被這笑容迷惑,墨瞳呆呆的望着她,他有許久沒見她笑過,且是如此發自內心的歡愉。
收回手掌垂在身側,這個小傢伙是因爲感受到他父君的存在,才踢她嗎?古善瑤心中痛苦又萬分欣喜。
即便是巧合,她也願意相信並不算然是巧合,她的孩子已經註定了沒有爹爹,他的父君從來不屑他的存在。
脣角綻着明媚的笑意,眼底卻氤氳着水汽紅了眼眶。
槐漓傾身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來,往殿外走去,低沉喑啞的聲音縈繞在她頭頂,“在想什麼?”
古善瑤從他忽然的動作中回過神,有些蒼白的小臉藏在他肩頭,避開他望着她的灼灼視線,輕然的哽咽,“沒什麼,只是上次來慧桐殿,還是……”
男人聞言,腳步明顯頓了下,許久才緩緩開口,“你怎麼會來?”
古善瑤靜靜的感受着他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槐香,攀在他肩頭深深的嗅着他的氣息,幾日不見她便如此想念他的涼涼溫度,他的淡淡幽香,她都無比貪戀。
“我……”
細碎的聲音噎在喉嚨。
“我是想來跟你說一句,蠱雕……我讓他去軒轅了!”
她緊閉着美眸,隔着縷縷青絲蹭了蹭他的肩頭,她本不需來的,蠱雕不在他必然早清楚了,或許只是需要給自己一個理由纔好來見他。
“嗯。”男人低沉的應了聲,不再多言。
蜿蜒的長廊上灑着淡淡的銀白月光,涼風習習撲面而來夾裹着淡淡泥土和芳草的氣息,男人黑色的身影穿梭在迴廊下,烈烈黑袍舞着他一頭青絲,掩住女子縮在他懷中的身影,只輕薄的紅紗攜着他的黑袍輕然飛舞。
“那夜你說的,我答應!”男人低迷的聲音透過如水的月光暈在她頭頂。
古善瑤倚在他肩頭腦袋擡了擡,莫名的看着他,不知他話中所指。
“今夜……再做一次你的槐漓!”男人淡淡說着,聲音中藏着她辨不明的情緒。
暗淡的月亮漫過廊檐透進來半邊的月光,將他的俊臉一分爲二半掩在廊中忽明忽暗。
柔和的月光打在他英俊的面容上,青絲飛泄,額頭高潔,濃密的劍眉輕輕蹙起,捲翹的睫毛彷彿壓了千斤重擔一般顫動不止,越過皎潔深邃的墨眸,落在臉頰上淡淡的羽扇陰影。
古善瑤點頭,面上帶着幾分悽迷,幾分溫熱,幾分悵然。
再擡頭,猝不及防撞進他幽深不見底的眸光中。
她憷然收回目光,偷瞟了他一眼,初識時,她便是沉溺在這雙妖孽的攝人心魂的眸子裡,若她當時沒有受了他的迷惑,亦沒有心慈手軟的在文傲劍下救了他,如今他們又會是何等光景。
似是沒有聽到她的回答,男人頓住腳步,垂下頭,面帶疑惑的望着她。
“不願意?”他的聲音低沉的沙啞,古善瑤怔怔的搖搖頭。
“我以爲……你不願意,那夜……你不是走了嗎?”古善瑤頷着下巴,低聲說着。
“你睡着了!”
“今夜補回來!……”槐漓淡淡說着,對上她的媚眼卻險些藏不住情緒。
他有多想她,如今就有多心痛。
一別,恐再無相見之日了。
只要她還活着,好好活着,他便心滿意足了。
他抱着她一路走回雙郄門,空闊的路上偶有一兩個宮娥侍衛路過,全當看不見。他忍了許久,如今到了分別的時候,他已經忍無可忍。
任性的將人抱在懷中緊了又緊,今夜,他什麼也不想管,只想和她過最後一個夜晚。
他希望路長些,再長些……
古善瑤倚在他肩頭不再多言,沒有問他爲何發怒,也沒有問軒轅和蒼墨。
直到進門將她放在牀榻上,槐漓才長長的舒了口氣,打趣道,“娘子又重了!”
不經意的一句話卻讓古善瑤變了臉,她綁着腹帶他看不清,若要睡在一起豈不是?……
古善瑤見他的目光疑惑的盯着她,心中一緊面上泛出淡淡的笑意,悠悠道,“這樣不好嗎?還是……夫君在嫌棄我?”
槐漓俊美的面上輕笑,利落的脫了衣衫躺到她身側,翻身堅實的胸口壓上她的胴體。
“娘子喜歡穿着睡?”槐漓淡淡的笑着,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古善瑤慌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讓槐漓蹙眉,她驚覺自己反應過度,慌忙鬆開手掌,盡力平復着面色,囁嚅道,“槐漓我……不想讓你看到我身上的……嬰鸞花!”
槐漓心頭如針扎一般刺痛了下,輕吻上她的額頭,玉箸般的手指輕輕挑下她的外衣,解開中衣,那殷紅的嬰鸞花枝已然匍匐了她半個身子,爬上她的肩頭攀上性感的鎖骨。
男人深沉的眸底被尖銳的刺痛,瞬間便紅了眼眶,猩紅的眸子沉了又沉,冰涼的指腹輕輕撫上她嬌嫩瑩白的肌膚,他的手指彷彿尖刀一般帶給她切膚之痛,她不想讓他看到被花枝隔的殘破的身體。
古善瑤拂開他的手指將衣衫拉起來,卻被他溫柔的扼住手腕,“很美……我不嫌棄。”槐漓眼底埋着水霧輕聲說着,冰涼的脣瓣覆上來輕啄她的朱脣。
“乖~~,別動!”男人蒙着水汽的墨眸溫柔如繾綣秋水,喑啞的誘哄着。
低頭,輕柔的吻上她的胸口,他的脣貼在嬰鸞花的根莖上,那花枝彷彿有了生命一般,枝葉橫動的靠近他脣瓣接觸她的肌膚地方。
“呃!……”古善瑤大口大口的喘着氣,眉頭緊縱在一起,面色煞白。
槐漓遲疑的揚起眸子,眉心擰成一團。
“槐~漓!……”古善瑤一手按在他的胸口,痛苦扭曲的面上帶着幾分疑慮。
“你在心痛是不是!”話未完,滾燙的淚滴從她眼角滑落下去。
槐漓寂然的望着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身體已如這般,他如何能不痛。
古善瑤聲音深深的顫抖着,覆在他胸口的手指蜷曲起來緊攥着他的褻衣,“我能感受到……感受到你的心痛!你的所有,所有情緒,我都能感受到!你每一次心痛,每一次……我……”
槐漓翻身躺下,一把將人帶進懷中,深深的摟緊,她的身體仍在瑟瑟發抖,他的痛她能感受到。
每次想念她的心痛,她都感同身受。
古善瑤在他懷中哭了許久才放鬆下來,槐漓感受着她的無助她的軟弱,只有將懷中人抱緊他才能感受到空虛的心臟被填滿。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槐漓輕撫着她的後背,聲音發哽。
古善瑤閉着眼睛偎在他胸口聽着他的心跳,輕聲,“很久了,從你……用萬年修爲爲我續命以後。”
槐漓閉上雙目沉沉的嘆息,堅毅的下巴抵在她頭頂,無聲的感受着她的存在,低聲細語,“睡吧!”
“槐漓,我們,我們的誓言還作數嗎?”古善瑤從他懷中退開,擡頭認真期望的看着他。
燈光溫潤了兩人的雙眸,四目相對,槐漓揮了揮胳膊,牀頭的燈盞熄滅。
他害怕看到她一雙清澈多情的美目,他會忍不住將她拖入混沌的泥沼。
他想告訴她無論世間如何彌散,時光如何輪轉,他的誓言一直作數。
古善瑤撐着身子從期盼等到失望,漠然的躺回他懷中,苦澀的笑意肆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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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的沉默已經給了她答案,她卻仍然不想任性的跟他生氣,過了今夜,她便再沒有理由與他相擁而眠,她不想再因爲任何事影響跟他短暫道奢侈的相處。
“無礙~~,我……也不會有下一世!你總不能……”古善瑤笑意滲透在斷續的泣不成聲的聲音裡,抱在他窄腰上的手臂卻固執的緊了又緊,勒的他生疼。
冰涼的脣瓣落在她顫抖的薄脣上,冰冷的淚滴砸在她滾燙的臉頰上,古善瑤驀然睜開眼。
他終會爲她流淚,也不是無情的徹底決絕。
悄然閉上雙眼感受着他冰冷又疼痛的癡纏。
她無力糾纏,就這樣咫尺天涯再不相見也好,就這樣不聞不問深深沉溺也好……
古善瑤醒來時身邊人早已不見蹤影,他說一夜,還真是多一時也不願。
“姐姐!你醒了!”玄玉端着食物進來,興致勃勃,想來是爲了要離開魔界感覺興奮。
草草的用過早膳直至酉時玄玉又來敲門,古善瑤胃口不好他擔心她不用午膳捱餓,遂託着個食盒進來。
他按欽原的交待每日爲她準備三五餐飯,心中疑惑不已,古善瑤乃仙體,根本無需食用人間的食物纔是,玄玉進門甩了甩頭,拋開這些奇怪的想法,笑嘻嘻的端了兩碟小菜出來。
“姐姐打算幾時動手?”玄玉問道。
古善瑤走過來,淡淡道,“玄玉,你只當不知我今夜行動,若別人問起,你只答不清楚就是!記住了嗎?”
玄玉呆呆的望了她一眼,沉默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