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呢?”
薎見槐漓不在殿中,狐疑望向蠱雕,憤恨的目光恨不得將他射穿。
蠱雕微蹙眉,躊躇道,“主人還未醒,在……內寢。”
薎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轉身快步走向內寢,雲兒微弓着身子上前掀簾,厚重的門簾忽然從裡面掀起來,循着瑩白的玉手望過去,男人黑色的身影晃出來。
槐漓沉着眉目,掃了眼堵在門口的幾人,徑直走到黃花梨雕花大椅上坐下,低沉的聲音透着幾分不悅,“大清早的聒噪什麼!睡個覺也不得安穩。”
“主人!我……”蠱雕上前兩步,故作爲難的低着頭瞟了眼薎。
槐漓微微蹙着劍眉,深邃的墨瞳眯了眯蠱雕抱拳舉起的手,沉聲,“你的手,怎麼回事?”
薎聞言眸光煽動了下,脣角勾起一抹嬌媚的笑意,剛上前兩步,便被槐漓冷冽的眸光幽幽驚的頓住。
槐漓的目光從薎身上移到蠱雕手上,那上面蜿蜒的血跡尚未乾,他的人她竟敢擅自動手。
“蠱雕~!究竟怎麼回事?”男人聲音又沉了幾分。
“是……我……”蠱雕猶豫着不知該如何開口。
“槐漓~!”
薎見蠱雕並未想爲難她,嬌柔的聲音突兀的透過槐漓周身陰沉的氣息環繞在殿中。
“都是誤會,我以爲……你不想見我!所以情急之下才~~”薎說着腆着肚子蹭到槐漓身邊,豐盈的巒峰無意的摩擦着槐漓的胳膊,巧笑倩兮偎在他懷中。
見槐漓不說話,薎機靈的起身一手撐着腰盈盈扭到蠱雕面前,嬌嫩的能擠出水的手掌在蠱雕的手背上輕巧的轉了兩圈,便見一團黑氣順着蠱雕冒血的傷口猛然鑽出來,跑進薎的袖攏中,而蠱雕只感覺到一陣微弱的疼痛。
“好啦!是我不對……蠱雕,你可莫要怪罪我!”薎有些俏皮的說道,清純的面上看不出一絲方纔的陰毒,看的蠱雕一陣心悸。
這女人在主人面前和在他們全然是兩副嘴臉。
“蠱雕不敢!”蠱雕俯身,掩去眼底訝然又疑惑的情緒,低聲說道。
雕花大椅上的槐漓慵懶的倚在椅背上,青絲泄在身側幾縷,眉目低垂着半闔着眸子,整個人透着與生俱來的高貴優雅恣意傲然。
半晌,屋裡安靜極了,只淡淡的晨光漫過窗戶透進來,靜謐的氣息撩繞。
男人閉着眸子微微顫動了下,低沉如水的聲音懶懶道,“都下去!”
待腳步聲退去,殿門輕闔上,男人才緩緩睜開墨眸,打量着逆光站在身前的薎。
“蠱雕可是我的人!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槐漓靜靜沉眸,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茶盞輕抿一口。
“槐漓,我是心急想見到你嘛!絕不會有下次了!”薎一邊說着,清純的小臉上泛着絲絲委屈,可憐兮兮的望向一身魅惑卻透着強大威壓的男人。
墨眸微微勾起撇向薎,槐漓側轉過身沉沉道,“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沾染上任何污濁的東西!”
薎聞言,心頭微恙,自冥界回來槐漓對她算得上有求必應,知道她有孕後,更是將她捧上天,從未如今日這般嚴厲過。
她自知理虧,也不好反駁,一雙盈盈欲泣的淚眼水汪汪的盯着他,時不時輕顫幾下,彷彿對他很是懼怕。
槐漓垂首起身,青絲掩住他陰毒的面色,轉瞬即逝,繞到薎身前再擡頭時,滿面溫柔,輕拂去薎臉頰上的淚滴,無奈的嘆了口氣,將美人摟在懷中。
“我也是爲了我們的孩子!你有孕在身,還是不要亂跑乖乖待在慧桐院養胎,我忙過正事,會去看你!”槐漓低魅的聲音不禁令薎迷醉,他溫柔起來的模樣讓任何女人都無力招架。
薎像被灌了迷魂湯一般,沉溺在他深邃的墨眸中不能自拔,淡淡的槐香撩繞在鼻間,怔怔的點了點頭。
他的味道和他的懷抱都讓她沉迷,可槐漓卻不輕易抱她,他說怕忍不住……傷了孩子,她也只能默默忍受。
“那我回去了!你不要太勞累了……”薎識趣的答應,只要他沒再去看古善瑤那個賤人就好,他們來日方長。
薎戀戀不捨的退出去,倒真有幾分與情人分別的味道。
槐漓坐回椅子上沉靜的喝着茶,見蠱雕進來開口便道,“我要盥洗,拿新的衣衫來!”
蠱雕一楞,他本想跟他說說那小宮娥雲兒的事,卻不想他忽然要換衣裳,只得轉身出去命人準備。
索性也並未跟他稟告,因爲瑤姑的話總讓他心中隱隱不安,他不知爲何,也覺得槐漓似乎有許多事在避開他。
尤其,事關淰曦。
近幾日古善瑤似乎心情不錯,許是因爲陽光越發暗淡,她也得以出來走走,氣色恢復的不錯。
望着花園中冒出土的小嫩芽,暗暗感嘆春日真是近了,那日玄玉端來的情花還未落盡,沒想到整個冬日過去,她還有機會看到,她以爲他們終是沒機會了,如今也勉強算是一起賞了花。
只是想到那日漫天花海中那抹決絕的黑色,心中仍然鈍痛不止。
“瑤姑!”
蠱雕匆匆忙忙的從雙郄門外衝進來,顧不得禮數不禮數,直接奔着花園中的古善瑤而來。
“瑤姑!出事了!”蠱雕面色黑暗,一臉凝重沉聲迫切的說道。
古善瑤見他慌張的有些不知所措,從花園中出來,蹙眉望向他,隱約覺得跟淰曦有關。
“怎麼了?”
“瑤姑!”蠱雕垂首,噗通一聲跪在石板上,身上藏不住的哀傷。
“蠱雕,有話起來說!”古善瑤眸光瞟向一旁有些呆愣的欽原,示意她將蠱雕拉起來。
“蠱雕,你先起來,有什麼事主人能幫的一定幫!”欽原說着去拉蠱雕的胳膊,奈何蠱雕也是個硬脾氣的,跪在地上隱忍着情緒一言不發,也不動。
古善瑤見他固執,屏退了一衆宮娥侍衛,纔開口,“說吧!”
蠱雕沉沉的面色緊凝,一雙眼睛有些發紅,聲音中透着濃重的憂心氣息不穩的顫動,“瑤姑!軒轅……滅國了!!”
“主人!……”欽原眼疾手快的衝過去扶住她踉蹌的身子!
恨恨的瞪了眼蠱雕。
“主人,你別太激動了!”欽原收回目光,關切的望着古善瑤登時煞白的臉色。
古善瑤片刻的恍惚,眸光渙散,她以爲還有時間,本想等救出古一再去軒轅,沒想到……
“是~~”輕靈的聲音深深顫抖。
“是誰動的手?”古善瑤沉了沉氣息,才緩緩問道。
“線人說……是天災!”蠱雕垂着頭一身黑衣在白日裡顯得越發蕭索。
“天災?!……”古善瑤重複着他的話怔怔思索,眸光悠遠的望着遠處。
“等不了了!”自言自語哽在喉嚨裡,脣瓣顫抖的溢出聲音,只有她自己聽的見。
一邊說着,一邊拂開欽原的手,孱弱的身影像失了魂魄一般,踉蹌着朝屋裡走去。
紅色的身影立在石階,隱在硃紅的迴廊裡,只一身紅衣隨涼風習習翩舞於天地間,遠處春日暖陽中槐樹新生了枝芽沙沙作響,羣鳥唧啾,卻拂不去那紅衣獵獵的濃濃悽殤。
“欽原!”古善瑤站在石階上,輕靈的聲音彷彿從虛空透過來。
欽原聽到她悽迷又無力的聲音心疼極了,一雙眼睛長在她身上,深怕出個什麼意外。
女子盈白的玉手輕輕盈動,掌心中一朵鮮紅的情花散着淡淡的紅光透着一絲詭異瑩瑩轉動,古善瑤輕然一推,那血色情花落在欽原掌心中,彷彿化入她白皙的肌膚中一般,透着豔麗詭異之氣。
“你立刻啓程去軒轅,發情花令!命六界搜尋,淰曦……”
“……和姬顏的下落!”
情花令!
欽原聞言,不禁細細望向掌心中的殷紅情花。
自三萬年前,主人帶兵平叛後,這情花令再未曾現世過!當年六界尊她爲主,將她最愛的情花以世間萬靈之魂養護了這一枚血情花。
情花令一出,六界臣服!無人敢阻!
“是!”欽原面色深沉,英氣的面容上多出幾分敬畏。
“多謝瑤姑!有朝一日,瑤姑若有用得着蠱雕的地方,蠱雕願以死相報!”蠱雕說完,重重的一頭磕在地上。
“槐漓可有命人前往軒轅?”古善瑤沉靜的站在那兒,自有不可阻擋的森森威嚴。
“主人知道了,只是……”蠱雕面帶猶豫,心中像賭了塊石頭一般沉重。
古善瑤沉寂的望着他,獵獵紅衣飛起舞亂了她的青絲,“我知道了,你若想隨欽原同行,便去吧!槐漓那邊,我會與他說明!”
槐漓謝過古善瑤匆匆趕回慧桐殿交待手中事務去了,欽原也回了房間,招呼了一衆宮娥交待着古善瑤的衣食。
古善瑤寂寥的站在石階上,任冷風迷亂着她一身悽迷惆悵。身後,一盆雪白的情花簌簌無聲被冷風席捲掉落下來,隨風飄散。
欽原從雙郄門出來,心中任惦念着古善瑤,那薎本就不是好對付的,如今古一和她都不在,她身邊就只剩個連自保都是問題的玄玉,她怎能放心。
“啊!嘶~~”
欽原縮了縮身子,一邊揉着撞痛的額頭,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走的太急了!”
擡頭便見一抹熟悉的水藍色笑意吟吟的站在離自己半尺的地方,微前傾着身子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