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原兩臂垂在身側,手指縮在袖子裡攪着衣衫,囁囁嚅嚅,“哦,我……我追人時不小心劃破了衣衫,正巧……正巧碰到了殃黎大人,他就將披風給了我。”
蠱雕一心想着淰曦,見她含糊其辭也並未多問,想來她也有她心中的秘密。
“你說追人?追什麼人?”
蠱雕垂着頭,漫不經心的問道。
“是……雲兒!”欽原猶豫了下說道。
而蠱雕聽聞雲兒這名字,眉心不禁皺起來,這個宮娥也不知何時進來的,她跟在薎身邊,他卻總覺得她身形有些眼熟,甚至連說話時的動作表情都彷彿似曾相識。
夜色下,蠱雕起身寒涼的夜風將他一身哀傷憂愁吹散,雙目炯炯疑惑的望着欽原問道,“怎麼回事?”
欽原見他面色謹慎起來,也不隱瞞,憤憤回道,“我從主人房中出來,便見到一抹鬼鬼祟祟的黑影從房頂上躍出雙郄門,跟上去便見是那個雲兒,也不知那薎究竟想要怎樣,竟敢派自己貼身宮娥夜探雙郄門!”
“你……你不要將此事告知君上,以免打草驚蛇!”欽原粉脣抿成輕抿,淡言。
蠱雕也未深究,他只是對這雲兒的身份有些猜疑。
古善瑤一大早尚未醒來,睡夢中便被叫嚷聲吵醒。
“欽原!”翻身迷濛的叫了聲,便聽見來人開門和放輕的匆匆腳步聲。
“主人!”
“嗯……”古善瑤眼睛也未睜開,有氣無力的應了聲,她太累了,疲乏的緊。
半晌。
古善瑤才從牀榻上掙扎坐起來,微微睜開惺忪的眸子,打着哈欠,剛醒來的聲音透着一絲慵懶,“什麼聲音?這麼吵!”
緩了緩睡意,見欽原一臉爲難又憤怒的站在身旁,也不開口。
“說吧?什麼事?”古善瑤徑自下了榻,坐到桌邊喝了杯水,才感覺清醒了些。
“薎來了!在雙郄門大門外!她吵着鬧着要見主人!”欽原憤憤的望了眼一臉淡然的她,“我說主人在休息,她偏生要進來,如今正被玄玉攔在門外,跟那叫雲兒的小宮娥爭執不下呢!”
“該來的,總是要來!”
古善瑤沉默了下,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替我梳洗一下,請她先去前廳稍待!”
“主人要見她?我看她純粹就是來找茬的!再說主人此時見她,若她有個閃失,主人在君上那裡恐怕又要說不清了!”欽原憂心如焚的望着她,她現在本就身體虛弱,若叫那薎氣出個好歹來,真是得不償失。
“你不必替我憂心,她既然來了,我若不見,她恐怕還有別的招數等着我!”
“倒不如見上一面,我也好聽聽她究竟要說什麼,早做打算!”古善瑤淡淡的說着,整個人散發着雲淡風輕的高傲清雅。
這份從容淡定在她身上竟讓欽原覺得她此時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熠熠光輝。
或許,是她腹中的孩子,爲她添了幾分溫暖靜和。
她再也不是那個身經血戰望着腳下萬千白骨亦能面不改色的上古神女了。
古善瑤感受到欽原莫名的目光,露出一抹微笑,“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這就去!”
欽原替她梳洗一番,又命人找來幾件寬鬆的衣衫,披了披風掩住肚子,才緩步走向前廳。
平日裡,她幾乎不來前廳,與她親近之人也大都在房中相見,與她不熟之人也無人來見她,今日倒還是第一次在前廳待客。
薎早已等的不耐,她如今挺着個大肚子見古善瑤不疾不徐嫋娜而來,心中怒意更甚。
這女人,竟叫她一個孕婦等了這麼久,明明已經不得槐漓寵愛,卻依然如此高傲嬌縱。
“魔後萬安!”
“……”
見她進來,宮娥們規矩的施禮。
她雖不得寵,可她的身份擺在那兒,不是她們得罪的起的。
“都起來吧!”古善瑤瞟了眼坐在正位左側椅子上的薎,徑自坐到右側。
她這是把雙郄門當成了她的地方,竟然坐在主位上,且坐在左邊的尊位上。
欽原隱忍着滿肚子的怒火,狠狠地瞪了眼那不知好歹的薎。
看來君上待她真是不錯,雖是在孕中胖了一點,整個人精神很好,面色紅潤白皙透亮,身材也豐盈了不少與之前相比倒更多了幾分女人的嬌柔韻致,妖媚不減。
越是這樣,欽原便越發胸悶,如此一對比,君上待主人簡直就讓人心寒。
兩人一左一右的坐着,誰也不言語,古善瑤淡淡的啜飲着茶水,她不能讓薎發現異樣,所以也未叫人端白水來。她也並不打算先開口。薎若不說,她倒還省了麻煩。
“聽說昨日君上解了瑤姑的禁足,我來看看!”薎譏嘲的笑容掛在粉嫩的脣角,悠然開口。
“這世間,能困得住的老身的人,恐怕還沒有!”古善瑤清淡的語氣讓薎十分難堪。
她這女人已經被槐漓冷落了,竟還如此大言不慚,甚至這話說的將槐漓也不放在眼裡,薎心中暗誹。
“呵呵!當然,瑤姑的修爲六界皆知,只是不知道古一上仙可有瑤姑的能耐?”薎一臉得意抿着脣輕笑了下,“那日上仙端給我的安胎藥竟然無端變成了墮胎藥,還好我腹中的孩子命大,我方纔從君上處來,瑤姑可知君上與我說了什麼?”
古善瑤沉靜的面色蒼白幾分,清媚的面上卻不着痕跡,彷彿根本不關心她口中說出的任何事。
薎見她仍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卻也不惱,倒端起茶盞來輕飲了幾口,才悠悠說道,“君上可很是惱火呢!我腹中子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君上說下月月初便要將那殘害我母子的兇手當衆處以燼術,以慰藉我所受的苦痛和委屈,我特意求了君上,讓他准許瑤姑親自執律呢!呵呵!……”
“君上已經答應了!我便親自過來告訴瑤姑一句!……說起來瑤姑似乎還要感謝我呢!若非我求着君上讓瑤姑親自動手,你們主僕恐怕到死也難見上一面了?呵呵呵……”
“你!……”
欽原忍無可忍怒意撐在胸口像要將她整個人撐爆。
拔出的長劍被古善瑤隨意揮袖頂了回去,女子淡淡的望着薎,輕啓朱脣,“薎!你可有想過,你腹中的孩子終究無辜!他尚未出生,你便利用他爭奪槐漓的寵愛,又如此心狠手辣對付我,你的孩子……他正在看着你!”
“你!……古善瑤!哼!”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瞧瞧我們的上古神女,如今都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還口口聲聲的來教訓我!哈哈!真是好笑……”
“你知道君上爲何要用燼術嗎?就是爲了報復五千年前你加註在我身上的痛苦!他在替我將我所受的所有痛苦,一件一件的還給你!哼~可憐的古一上仙~~最後連個屍首也剩不下!哈哈哈!……”
薎陰毒的嘲笑聲絲絲鑽入古善瑤的耳朵,讓她臉色越發蒼白。
她以爲,他對她總該有幾分真情。
可他一次次用行動告訴她,她自以爲的真情,真的不過是自私的一廂情願。
“薎!你別得意,君上與主人是夫妻,主人現在仍然是魔界的魔後!”欽原臉頰通紅,怒火中燒憤懣不平的目光狠狠盯着耀武揚威的薎。
若非主人待君上有情,她何須吃這份苦受這份罪,又豈容她一個小小的巫女在她面前如此趾高氣昂張揚跋扈!
“哼!什麼魔後,不過是徒有其表罷了!”雲兒眉飛色舞的掃了眼欽原,輕蔑的笑容浮現在眼角。
“姐姐!”
門外,玄玉的聲音如撥動的琴絃一般,輕靈爽朗。
“看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玄玉進門便直奔面色蒼白的古善瑤面前。
她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這小狐狸又要耍什麼花招,她不希望連他也牽扯進來,如今她能不能保住古一還未可知。
“玄玉,我這裡還有事,你先出去等我!”古善瑤輕聲細語道,殊不知這小狐狸就是聽說薎來見她,所以特地跑過來爲她解圍。
“姐姐!有什麼事是我不能聽的?”玄玉徑自坐到一旁,將背在身後的手放到前面,手中抱着的花盆砰的一聲敲在茶桌上。
古善瑤微楞了下,花盆中是……情花!
開的正盛!
還未來得及開口問,便聽着那小狐狸自言自語起來,“我今日去花房,便聽見那料理花草的小宮娥說這情花快得正盛,所以就搬了一盆回來!”
“她說是君上命她們採摘的花種,說是姐姐喜歡,君上還親自動手種了兩盆,其中一盆被蠱雕帶走了,另一盆,就是我手中的這一盆了!”
“沒想到那個冰塊臉的男人竟能種出這麼好的花,看起來的確是細心養護的呢!臭小鳥,你說呢?”
玄玉巴巴的說着,還不忘朝欽原飛個眼神,一點兒也不理會薎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欽原脣角微勾一下,眉眼間故作笑意,明朗的聲音帶着幾分驚喜,“嗯,君上一個大男人,能有如此心思將主人喜愛的情花養的如此好,這份心思~~確實不易!”
兩人一唱一和,古善瑤也不多言,倒是那薎,一甩袖,華美的衣衫也遮不住她此時一身的惱怒,“不就是一破花嘛!哼!”薎憤憤的瞥了眼那開的大朵的情花,黑着臉出了門。
“哎!哎!別走啊!這還有送你的呢!”玄玉嬉笑着連忙追出去,古善瑤都來不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