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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冥界暗涌(八)

第109章 冥界暗涌(八)

那映着院中幽幽綠芒掃來的目光幽森陰冷,夜君炎渾身一凜,下意識的脫口,“君……”

經薎這麼一折騰院中的弓箭手早已準備就緒,這夜君炎不愧是冥曜手下得力干將,府中守衛做的相當嚴密,若不是他們二人來,旁人倒不一定能來去自如,古善瑤心中暗忖着,卻見那熟悉的黑袍佁然不動立在屋頂上,絲毫沒有因爲那燃着冥火的千百隻羽箭正對着他而感到有半分恐懼。

詭異的氣氛充斥着整個府邸,平地上幾百人與那屋頂上的黑衣男人對峙而立。

只聽一聲低沉如水的聲音,“我在等我娘子!你們可有人見到她了?”

地上的人皆是渾身一震,本以爲這氣場強大的男人會說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卻不想他一開口,竟問了個這麼……這麼幼稚又好笑的問題,這裡可是夜君炎大人的府邸,他娘子怎麼會在這兒。

夜君炎眉頭微微蹙起,謹慎道,“閣下的娘子怎麼會在我夜某府中?”

此言一出,那屋頂上的男人周身陡然冷冽起來,睥睨的墨眸傲然掃視着地上的人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森森籠罩着整個夜府,他的斗篷被風鼓起,露出那滿頭烈舞飛揚的青絲,脣角緊抿着,眸光漸變的陰寒狠戾。

“她若不來,我便不走!”男人陰冷的笑容掛在眼角,陰邪的聲音透過溼冷的寒風裹亂着冥界特有的血腥氣鑽入古善瑤鼻間耳府。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他在逼她現身!

她若現身,夜君炎必然識得她,她想查的事很有可能會一無所獲。

男人如寒冰般冰冷的眸光緊盯着夜君炎身旁的位置,古善瑤揚眸剛好對上他邪異的炯炯目光,他……好像知道她隱了身,甚至知道她現在就站在離夜君炎兩尺的地方,所以那雙被濃墨浸染的眼睛才如鷹隼般緊鎖着這裡。

院中寂靜的沒有任何響動,只剩下一絲風絲的低低嗚咽,帶動着羽箭上的冥火呼呼作響。

男人似乎沒什麼耐心,陰邪的帶着笑意的聲音夾着腥風傳來,“若是她不來,每隔一盞茶的工夫,我便殺你們其中一人!”

他陰邪的聲音出口,驚的身旁的薎一寒,冰冷的寒意由頭頂灌入脊柱直衝腳心,渾身僵住。

“你!呵呵……”

“這人是個瘋子……”

“……”

一時間,偌大的夜府空地上,侍衛們怯怯私語聲不斷,這男人口氣也太大了,他和那個女人明明被他們千百隻帶着冥火的羽箭包圍了,竟還大言不慚的說要殺他們。

嘲笑聲此起彼伏,只有立在原地的夜君炎謹慎的眸光中帶着一絲恐懼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他知道,他的話絕不是開玩笑,而以他的能力,不要說這幾百只羽箭在他眼中根本視若無物,即便是一刻鐘將他府上的幾百人殘殺殆盡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那跟在夜君炎身邊的近衛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方纔還咧嘴嘲笑的臉上此時笑意還未褪去,僵硬的收回下巴怔怔的望着夜君炎。而他身旁的人見此情景紛紛噤聲。

正此時,只聞一聲悶悶的痛呼,那方纔還泱泱大笑的指着屋頂上男人嘲笑的侍衛此時一雙眼睛驚恐的突出來,渾濁的瞳孔裡充滿了血色的猩紅,而他臉上的笑容還未來得及收回,仍然僵在那張猙獰可怖的臉上,一瞬間,那身穿黑衣的男人化成一縷灰煙,被那攜着血腥氣的寒風吹散在風裡。

幽森的黑暗天幕下,只有瑩瑩的綠色火光迎風躍動,四周一片死寂的安靜。

“一盞茶……到了!”男人陰測測的聲音從衆人頭頂傳來,有膽小的侍衛手中的弓弩砰的掉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

“閣下如此囂張跋扈,難道就不怕驚動冥君嗎?”夜君炎的聲音冰冷透着幾分威脅的意味。

男人邪異的輕笑一聲,幽幽道,“我正怕……他不來呢!”

轉眼間上百號的侍衛逃的逃死的死,夜君炎眸中越發沉重,古善瑤也到了極限,他在冥曜的地盤上如此胡作非爲,若叫主人知道,必不會放過他。

夜君炎忍無可忍,擡手低喝一聲,“弓箭手!準備!”

古善瑤心頭一驚,他若在這裡使用魔力必會引來冥曜,她暗查的計劃也就徹底失敗了。

“放!”

女子一驚,只見數百隻帶着呼呼嘀鳴的羽箭如漫天交織的天網一般,直衝那屋頂上黑衣烈烈的男人,而他,只是舞動寬大的廣袖將薎甩出了包圍圈。

下一刻,自己不閃不躲,甚至慢慢的合上了一雙反射出幽綠光芒的美眸,緩緩張開了雙臂。

寒風帶起他鼓動翻飛的黑色斗篷,霍亂着他如傾瀉飛流的瀑布般的青絲,他斂去了周身氣勢,暗夜裡那黑色的身影透着固執的悽迷頹敗。

他沒有用魔力,卻是用自己逼迫她出來,他太瞭解她,即便是古晏槐海前他們初識她也不忍心傷他。

而她望着那身影只一眼,心底一片淒涼,凌空而起那獵獵飛舞的紅衣裹着她凌亂的青絲瞬間閃現在男人幾尺遠的半空,手中明紗水袖如靈活的水蛇一般,紅光乍現驟然截住男人身前嘀鳴的密集羽箭,玉手猝然伸出,抓住離他眉心只差三指的箭尖。

一雙眸子驀然睜開,宛如輕羽的捲翹睫毛輕輕顫動,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盛滿了笑意,連帶着那笑意緩慢的蔓延開來,極至眼角眉梢,刀削般的臉頰,最後脣角緩緩勾起,燦爛的笑容鋪滿整張俊臉。

他知道,她一定會現身。

他也想放她走。

可他終究做不到……讓她投入冥曜的懷抱。

女子環上他的窄瘦的勁腰,振臂後揮,兩人迷亂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冥空下。

“你還是出現了!”男人任她抱着,語調中帶着濃濃的化不開的憂傷。

安然落地,女子疾步離開,卻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拽進懷中,撞的她鼻尖酸澀極了。

他冰冷的側臉貼着她的臉頰,堅毅的下巴窩在她的肩窩裡,渾身瑟瑟顫抖,一雙鐵臂狠狠的箍着她,恨不能將她整個人揉進他的身體裡。

古善瑤被他抱得透不過氣,用力想推開他,男人低沉的聲音帶着無盡的哀傷,深深祈求,“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感受着他瑟縮的身體,她的心像被人抓在手中狠狠蹂躪

一般,她的槐漓一向都冷厲孤傲,從未有一刻像這般,彷彿渾身每一處骨頭都散發着纏綿不清的哀傷,苦苦求她,給他一個擁抱。

女子纖弱的手臂輕輕環上他的腰身,輕撫着他的後背。

或許他還是愛她的,只是相比之下,他更愛薎。如果可以,她多麼希望能如此刻一般一直相擁到老。

女子淺笑吟吟將所有的酸澀苦痛統統埋進眼底深處。

片刻,男人放開她,正色道,“我說過,會幫你查清楚!回去等我!”男人說完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古善瑤獨身回到客店,天邊已經泛起絲絲魚肚白,客店小二兒說薎已經回來了,她也就不再掛心。

坐在桌前玉臂支着昏沉沉的頭顱,最近她越發覺得力不從心,諸事煩瑣毫無頭緒可言,而她身邊的人從古一到欽原,甚至淰曦都被捲入這巨大的漩渦中。

不知不覺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睜眼,便是被開門的聲音驚醒,眼前一個模糊的黑色身影一步步近前來。

“回來了?”女子惺忪的聲音透過疲憊。

“嗯!”

男人深沉的聲音清冷如水,未等她問出口,便先說道,“古一去的客店確是被鬼衛所屠,但是派出去的鬼衛並不是接冥曜的鬼令,而是夜君竹的鬼令被偷,有人調了鬼衛出去卻沒有回來,所有派出去的鬼衛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女子緊凝着黛眉,面色蒼白無力,纖細的玉指輕揉着額角,微微嘆口氣,“那夜君竹可也是冥曜的肱骨之臣,怎麼會……如此不小心?”

輕搖着頭,這件事越來越詭異了,她總覺得前面等着她的是一個個的圈套。

“冥曜對這件事有何動作?”女子輕問。

男人定眸望了她一眼,才道,“前幾日他派人去人界搜尋,今日又下令不必再尋了!”

“若非他早便知道那些鬼衛根本不可能再回來,派人出去不過是做個樣子!那便是他心中早已有數,是誰……調走了鬼衛!”

女子淡淡的望着他,轉而沉眸,她心中還是不願承認一切都跟冥曜有關。

槐漓見她沉默,悠悠道,“想知道……不如直接去問他!”

揚眸對上他寒光乍現的墨眸,男人譏諷的笑意淡漫在刀削般的面頰上,“你真以爲,經過昨夜,你還能在他的地盤上暗查而不被他發現嗎?你太小看他了!……”

男人寒冷的語調頓了下,陰邪的笑容悄然爬上眼角,“他恐怕早就知道你來了!”

“他那麼~愛!你!呵!……只怕他就在他的幽冥殿……正等着你去找他!”

槐漓說完拂袖便走了,留下獨自坐在桌前發愣的古善瑤。

自從昨日醒來每每提到冥曜他好像都會異常激動,甚至說些不着邊際又戳人心窩的話嘲諷奚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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