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兄醒了!”暮凌辰尷尬不已的先開口,這屋中男女的氣氛太過曖昧旖旎,膩味的感覺讓他這個局外人看了都像吃了蜜一般甜。
“有事兒?”槐漓慵懶的倚在小几上姿態萬千,半垂着墨眸,渾身散發與生俱來的高貴優雅愈發的風流恣意了。
暮凌辰儒雅的笑意掛在面上,翩翩有禮,完全沒有槐漓的態度表現出一絲的氣惱。
“槐兄醒了便好,暮某多謝二位昨夜出手相助!”暮凌辰說着,俯下身子深深的彎腰垂首,攜着手中摺扇的手臂放在身前,禮數周到。
古善瑤安然的望着小几上的男人,嘴角不經意間浮上一絲笑意。好歹在暮府做客,這傲嬌的男人不知又在彆扭什麼,倒好像自己是這暮府的主人一般。
槐漓感受到榻上女子的絲絲目光,斂了斂脾氣,斜睨着他,正聲:“不必謝我,不是我要救你!若是我娘子不救你,我才懶得管你!”
古善瑤不禁輕笑,還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人留,以前倒不曾發覺這男人竟會如此毒舌!
暮凌辰聞言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旋即恢復面色,淺笑着對着古善瑤的方向俯了俯身子。
女子安靜的坐在榻上,並未起身還禮,只一抹淺笑權當回禮。
那小几上的男人卻不知爲何,猛然起身繞到暮凌辰面前,冰涼詭異的目光絲絲滲透着他的骨骼,如墨的眸子眯着他冷然道:“謝過了,我代我娘子收下你的謝意,你可以走了!”
暮凌辰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尖,他好像沒做什麼,卻感覺碰了一鼻子灰,況且這槐漓在他面前和在這女子面前全然是兩幅樣子,簡直可以說是判若兩人了。
不得已暮凌辰望了眼屋裡的女子,默然轉身出去。槐漓卻緊隨其後從屋裡出來,一路目送他走遠。
片刻後,男人冷着臉從外面回來,徑自坐在小几上,悶悶不樂。
屋裡掌了燈,昏黃的燈光下男人靜靜的坐在那兒許久,青絲飛泄兩頰,不言不語,似乎在生氣,古善瑤不知他這是何意,疑惑的打量他。
“娘子?你知不知道那夜你喝醉了,將那暮凌辰認作了冥曜!”槐漓悶聲,一臉委屈的望着古善瑤。
“呃,我好像忘了!”古善瑤從榻上移步過來,有些訝然的坐在他身邊。
“娘子,你喜歡我嗎?”槐漓墨色的瞳孔裡星光閃爍,悶悶不樂的問道。
“怎麼這麼問?你是我夫君,我自然喜歡你!”搖曳的燈光下,女子輕言安慰着。
卻不想男人聽完她的話,直接背過身走向牀榻,蒙了被子不再理她。女子一時楞在椅子上,完全猜不透男人詭異莫測的心思。剛剛出門前還好好的,怎得一回來就陰雲遮面了。
女子放輕了腳步,悄然坐在塌邊,拉開被角望着莫名賭氣的男人:“怎麼了?”
槐漓凌亂的墨發幾縷散在面上,拉過被角悶悶生氣不想理她。
“我要去趟冥界!”古善瑤無奈,垂眸輕聲細語道。
被子緊裹着的男人驟然從牀上騰起,一雙眸子怒目瞪向她:“我就知道,他對你而言絕不僅僅像你說的那麼簡單!”
古善瑤被他激動的情緒驚得一愣,呆滯的看着他。
“若我不是你夫君,你就不會喜歡我了?”槐漓嗔怒的望向她,嘴角緊抿着,明顯對她方纔的話十分不滿。
“呃,我不是那個意……”
“那你什麼意思?我纔剛與你和好,你又要跑去找你的,呸呸!找那個冥曜,古晏槐海,你受傷,他爲你又送丹藥又療傷,你與我大婚,他帶着你的血石向我炫耀,你在軒轅拼命,他寧願放棄封印捨身護你安然,而你!你喝醉了還想着他,爲了個與他相似的身影便將我獨自扔在茶樓不顧,你現在,你現在還要去找他!你去!你去啊!”槐漓越說越激動,推攘着被子將女子轟下牀,雙頰暈染着怒氣的紅色,惱怒的坐在榻上望着古善瑤。
對這份愛,他有太多的不安全感,他沒有他們相識的早,沒有冥曜瞭解她,甚至除了擔着這個夫君的虛名,他也從沒有爲她做過什麼,而是在一味地傷害她。每次想到這裡,他都禁不住生自己的氣。
古善瑤端臂沉寂的凝望他,原來不止她對這份感情沒有安全感,他也同樣沒有十足的把握,纔會如此氣惱自己與冥曜的關係。
女子傾身坐在榻上,玉指拂開他凌亂的青絲,卻被男人的手掌一把扼住。
狹長的美眸淺笑明澈如許:“冥曜只是朋友!萬年的時光,沒有你,我不愛他!如今,有你足矣,一生無憾!”女子說完,眼角明媚的笑意漸深,俯身蜻蜓點水般,輕吻落在男人微涼的脣瓣上。
槐漓長臂一伸,霸道的將女子帶上牀,顫抖的捲翹睫毛眸底一片深沉,猝然霸道的深吻……
“我……”槐漓深沉的聲音魅惑十足,貼在古善瑤耳鬢輕聲道。
女子緊蹙蛾眉,面色稍顯蒼白,玉指捧住他刀削般的俊顏,光潔的額頭貼住他飽滿的額角,細長濃密的睫毛輕顫着掃着他的面頰,聲音微抖:“我知道!我都知道!……”
良月月圓未滿,潔白的月光撒過窗臺,綻開宛如水波的粼粼光華。
“娘子!?”
“娘子!起牀了!”大清早,槐漓低沉如水的聲音幽幽響在古善瑤耳邊,榻上的美人此時正睡得香甜。
“唔,老身疲累的……”女子被子捂過頭頂,睡夢中低低囈語。
槐漓寵
溺的望着懶懶的賴牀不起的古善瑤,心頭一陣悸動,原來一覺醒來能見到她的臉,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
伸手猛然拉開被子,蜷縮的小女人惺忪着睡眼,美目迷茫的望向他。
“娘子!?”槐漓輕聲喚道,面色卻忽然緊張起來。
“娘子,你是不是不舒服?”男人眸光緊盯着古善瑤的臉。
女子驚然從牀上坐起來,偏頭避開他殷切的炯炯目光,胡亂的捋了捋微微凌亂的青絲:“沒有!”
“你在騙我?”槐漓三根玉指掰過她的頭捏起她的下巴,緊皺着劍眉不悅的聲音帶着沉悶。
“沒有,我,可能是幻妙術虛耗了些法力!只是臉色有些不好,無礙的。”古善瑤狹長的眸子中一絲慌亂猝然而逝。
槐漓沉寂的眸光凝着她,片刻收回目光,起了身,淡淡的開口略帶幾分暖意:“娘子身體不適,今日我們先不回魔界了!”
“今日,你是準備回魔界的?”古善瑤側過身對着他問道。
“我可是爲娘子備了份大禮!不過,娘子你……”
“別,槐漓,你別太緊張了,我真的無礙!你出來有些時候了,也該回去看看!”古善瑤定眸說着。
槐漓墨眸微眯,緊鎖着眉頭望着她:“娘子的意思是,不準備跟我回去?”
古善瑤垂了垂眸,沉吟道:“我,我想回無啓國看看!順便,去冥界走一遭!”
“你還要去見他?”男人沉靜的聲音帶了幾分低低的氣壓。
“我只是想弄個明白!”古善瑤揚眸,固執道。
“既如此,爲夫陪你去!”槐漓沉聲。
“不!~~不用!”女子忽然厲聲,果斷的拒絕。
槐漓凝神怒意由心底而起,邪魅的笑意牽起脣角:“很好!看來娘子爲了見他,可以連古一的性命也不顧了!”
“槐漓,你威脅我!?”自上次他說帶了古一去領罰,她也未曾多問,想來他自有分寸,卻不想今日他竟拿古一的性命威脅她。
晨起明亮的陽光投着樹木枝影綽約落在放門上,屋內寂靜一片。
男人背對着她,修長的身軀散發着陣陣寒氣,亦不知是將近月圓本身便是如此,還是因爲她拒絕隨他回魔族,拒絕他陪伴而起。縷縷寒氣襲來,榻上的女子下意識的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不錯,回不回,由你!”男人說着,推開房門,冰涼的晨風猛然灌入房間。
“他的命,你想好!”猛然回身,又補了句。
古善瑤望着被他震盪的房門,身體一陣虛弱無力。愁緒萬千,面色蒼白的倚在榻上,雙目無神。
“想好了?”暮府正門前,槐漓正與暮凌辰道別,見她姍姍來遲,沉聲問道。
女子微微頷首,絕美的臉上覆了一層紅色的明紗:“我隨你回去就是,只是,冥界我是一定要去的!”
“哼……”男人輕嗤一聲,目光也隨之柔和了幾許。
藍色的天幕下,一黑一紅兩道虹光劃破天際,消失在灼灼日光下。
暖陽下,暮凌辰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兩人消失的方向,直至那耀眼刺目直射眼底,恍然,無奈的笑意鋪在俊雅的面目上,清明的目光暈開一圈圈明豔張揚的紅色,才緩緩收回目光。
“主人!”晌午時分兩人落在一處鎮店外,蠱雕卻不知爲何,早已守候在此。
“主人!你……!”三人來至酒館,蠱雕不明所以,指着槐漓脣角的紅色結痂問道。
“被只野貓咬了!”槐漓語氣中有幾分氣惱,又幾分戲謔,徑自找了個位置坐下,黑着臉瞥了眼身後明豔的女子。
古善瑤剛取了面紗,聞言臉頰一紅,垂着頭,不去看蠱雕又青又紅的臉色,他還真是毒舌。
回想起昨夜那錐刺剜心一般的疼痛,心下憂慮不已。面上亦冷了幾分。
正吃茶,小二兒忽然上來:“客官,有位姑娘讓我將這個交給你!”
墨色的瞳孔緊凝着桌上團紋雲錦的香囊,修長如玉的手指輕挑,香囊中的東西砰的一聲細微脆響,掉在桌面上。
槐漓瞳孔驀然放大。
蠱雕兩人緊緊的盯着桌上一塊不知何物的殘片。槐漓驚然起身薅住那小二兒的衣襟,眸中波濤洶涌煞氣驟增。
“她人呢!?”槐漓沉聲氣息霍亂,桌上兩人,從未見過他如此衝動,一時不明所以。
“那姑娘看似非常匆忙,急急的放下這個便走了,哦!好像,好像還有些凶神惡煞的人在追她!”小二被他嚇得不清,趕忙將方纔的狀況說個清楚。
男人眸底洶涌,面色有些蒼白,一把攘開小二兒,奔下樓,卒然消失在藍藍天幕下。
女子靜靜的站在窗邊,望着倏忽消失在眼前的黑霧,面色寂寥蒼白無力。
那碎片,她是見過的,萬年前,鄧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