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善瑤沒有掙扎,安然的閉着美眸。
她雖因失血虛弱法力受阻不及從前,可卻不是尋常仙者,從那一股熟悉的氣息落在身後,她便知道他來了。
只是那氣息是冰冷的,帶着她所熟悉的森森殺氣,正如那日古晏槐海上他的劍陣一般,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想着要她的命。她聽見文傲劍的劍鳴,感受到那鋒利的劍尖正抵着自己後背左邊心臟的位置,哪怕是她一個轉身,他的劍,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只是她不懂,那個說着‘從今而後,你欠的,都由爲夫來還。’,那個口口聲聲稱她爲娘子,那個撒嬌耍賴調戲她,那個會買糖畫哄她,會爲她熬湯,那個濃情不許她傷害自己的男人,竟然一轉眼溫柔全然不見趁她睡着想要奪了她的性命,她不懂人心爲何如此善變,亦不懂自己爲何要裝睡。
只是那一刻,她明確的感受到世人口中所謂的心痛,那痛,痛的酣暢淋漓,是她以萬爲計的生命裡,唯一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覺到她的心臟像被人握在了手心裡。
她在賭,賭他的心是不是鐵石心腸,是不是真的對她沒有一絲情意,甚至沒有想過結果。她不知如果他真的沒有停下手中的利劍,她會躲,或是甘願死在他的劍下,結束這數萬年的枯燥和周而復始。
可是最後,他沒有下手,他還是停下了,她無法睜開眼面對這樣的他,亦不知該如何面對。所以她選擇了沉默,只是那心臟的揪痛和美眸中滿溢的酸脹提醒着她,剛纔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她賭贏了,可卻沒有絲毫的歡喜。因爲她的夫君,她的枕邊人隨時想着要置她於死地,不知下次,他會不會手下留情,也不知她自己該當如何。
“欽原,去請殃黎大人,請他亭中一敘。”古善瑤一夜未眠,早早的遣她去請殃黎。美眸帶着複雜的情緒看了眼榻上安然的男人。
角亭中。
“瑤姑。”古善瑤疑惑轉身,清冷的望着眼前水藍色長衫的男子,他今日並未挽發,且戴着面紗聲音嘶啞完全聽不出這是殃黎。
殃黎見女子定神看着他,疑惑不已。
“殃黎感染了風寒,不宜面客。”解釋道。
古善瑤斂神收思,背對着他看着遠處。
“今日請殃黎大人來,是想談談槐漓體內的蠱蟲。”古善瑤清冷的語氣仿似在說一件與她毫不相干的事。
殃黎擡首望着眼前的女子,彷彿比初見之時愈發清冷孤傲高不可褻了。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殃黎大人,還望大人如實回答我。”張揚嫵媚的紅衣帶着細風翩翩,女子轉身望了他一眼,眼底仿似有幾許哀愁。
“瑤姑問吧,既是有關蠱毒殃黎自不會怠慢。”殃黎垂首,水藍色的衣衫曳地。
女子沉默半晌,輕啓脣珠。
“他——可有心愛之人嗎?”古善瑤思慮良久,微頓了一下。待問出這個問題心口微涼,伴着絲絲疼痛。那媚麗張揚,姿態冶麗的臉色也隨之暗淡了幾分。
殃黎亦被她問的愣怔了。尷尬的氣氛流轉在兩人中間。
“殃黎也不知情,只是……”
“娘子想知道,不如直接問我!”槐漓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後的石階上,正緩緩而上,那雙黑色的眸子嵌在那張蒼白的臉上,顯得他越發的蒼白虛弱了。
只是那深沉又帶着幾分倨傲嘲諷的語氣,完全沒有被他的虛弱影響氣勢。
亭中兩人被突如其來的凌厲聲音打斷。望着他緩緩而來。
“瑤姑只是想替你解蠱而已。”殃黎經過一夜,思緒清明瞭許多,開口解釋。
“哼,看來殃黎大人倒很確定她的意圖呢!”槐漓瞥了眼亭中的女人,面色陰沉。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殃黎話未完,被槐漓厲聲打斷。
“夠了!”槐漓倚在角亭柱子上,一條長腿支在木欄上,低着頭呵斥。
“來人!把殃黎帶下去,通知蠱雕,壓他回魔族打入地牢!”殃黎垂首而立,沒有反駁任由尚霞門下屬把他壓走。
他知道槐漓是在懲罰他昨日揹着他私自給古善瑤下藥,不管是爲了什麼,槐漓絕不接受背叛。
“殃黎什麼也沒說。”古善瑤只能站在旁觀者的立場側意的解釋一下。
“哼,呵呵……”槐漓不怒反笑,嘴角緊抿着墨色的瞳孔斜睨着古善瑤譏笑出聲。
“你倒敢替他求情,昨日你差點死在他手中……”槐漓虛弱的面容此時一片慘白,咬牙切齒的恨恨道。
昨日若不是他親自去端那鍋湯,只怕現在她已經屍骨無存了。北冥的長老早已想到各種解決她的方法。今日她竟還敢替他求情。
他的話毒如蛇蠍,鑽進她的耳朵撞擊着她的腦子。死在殃黎手中,和死在你手中有什麼區別。古善瑤強壓着怒意,轉身離開角亭。
“站住!”槐漓見她要走,顧不得身體瞬移到她面前攔住她。
“你不是想知道嗎?我可以告訴你!”槐漓深邃的眸子緊盯着面前的女子,她剛剛明明怒意深重,轉瞬間在他面前又清冷了起來,彷彿剛剛只是他的錯覺。
“我現在不想知道了。”古善瑤語氣冰冷如寒風刺骨,包圍着槐漓。目光平淡冷靜的不起一絲波瀾,宛如一潭死水。
槐漓看着她這副表情,頓時怒火滔天,見到她一副冰冷的樣子他的心就像被綴在火焰中一樣,那種炙烤的感覺生不如死。
她輾轉了一夜
,他就那樣靜靜的陪了一夜,他知道她沒睡着,他也知道那劍沒有傷她身,卻傷了她的心。
她可以質問他,可以打他罵他,甚至刺他幾劍也無所謂,他最怕她像初見時那樣冰冷,拒他於千里之外。因爲見過她明媚的笑,見過她爲他焦急,見過她爲他奮不顧身,所以沒辦法接受她看他像在看無所謂的陌生人,沒辦法接受她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他的身影。
槐漓用力的扯過她的手臂,按在角亭朱漆的紅柱上,低頭吻住她的脣。輾轉反覆,霸道的撬開她的脣齒,絲絲血腥在兩人口中蔓延糾纏。
古善瑤此刻胸口涌動着巨大的怒意,壓抑到了極致。這個男人一面博得自己的信任和感情,一面卻想着殺她。古善瑤狠狠地咬了他下脣,猛然推開他,反手一個響亮的巴掌甩在他蒼白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