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
“別說話。”冥曜冷冷地打斷她。
待冥曜治好她的內傷,女子已經沉睡過去。輕扶着她放在榻上,蓋好被子。
本以爲今日聽到的消息不過是以訛傳訛,沒想到竟是真的。他以爲她會給自己解釋說是誤會而已,但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早知是真的,不過是想親耳聽到她說出來,才能死心罷了。看她默然清冷的樣子,他痛心疾首。看她爲謝他抽取自己的鮮血,他的心傷成道道裂痕,碎成一片片,痛恨自己愛上了一個多麼清冷決絕的女子。可是看到她滿目蒼白,緊蹙眉頭倔強逞強的樣子,他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了無蹤影了。
望着手心裡的血石,滿心滿眼的苦澀,嘴角泛着一抹自嘲的苦笑,早知如此了……
“…姐姐…姐姐…”。
古善瑤在睡夢中悠悠轉醒秀眸惺忪。
“玄玉?”聲音暗啞。
接過玄玉手中遞過來的涼茶,啜飲了一口。
“你怎麼來了?”聲音已恢復往日的輕靈。坐起來提了提氣,傷已好了大半。
“昨日聽聞姐姐要大婚的消息,我還以爲是謠言,不想那魔君大婚的帖子已送到我父親手中……”玄玉直言。
“恩,前日裡我敗在他手下,沒能推掉婚約。”古善瑤起身。
“姐姐當真要嫁?”玄玉琥珀色的眸子認真起來,盯着古善瑤。
古善瑤淺笑,眸光清澈。看着玄玉。
“玄玉不希望我嫁嗎?我聽聞人間的男女若是結成夫妻,便要相守相攜,如此一來有人照顧我,你不開心嗎?”古善瑤雙目澄澈的望向玄玉。
躊躇片刻,玄玉輕揚眸子。
“我自然是希望姐姐能得一良人,白首相攜,只是那魔君出手甚是陰狠,姐姐可還記得那日,他一出手便是灰飛煙滅。”玄玉縱眉垂眸沉思。
古善瑤自知槐漓心機深沉,那日比武他明知不是自己對手,竟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若是她沒有及時出手阻止,或是她心狠手辣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沉寂,相對無言。
“瑤姑,天君求見。”古一還是一襲青衫,立於他們面前。
“讓他去凝安門。”說着偏頭看向玄玉。
“老頭兒,你怎麼親自來了?”凝安門內沒有外人在,古善瑤習慣這樣稱他。
“呵呵,瑤姑,昨日我接到魔君的大婚請帖。”說完定定的看着女子。
古善瑤掃了一眼玄玉,兩人互交了眼神。“恩”古善瑤淡淡的迴應。
“瑤姑啊,這自古女方出嫁都是有伴嫁的,你本是上古尊神,可有爲自己準備嫁妝和一衆伴嫁嗎?”古善瑤被問住了,怔怔的看着天君老頭兒,楚楚動人倒真有幾分待嫁少女的柔情綽態。
“嘿嘿嘿……我就知道你沒準備,我已經命人爲你備好,隨從陪侍首飾嫁妝一應俱全,我怎麼也算是你的孃家人啊!”蒼墨笑嘻嘻的看着古善瑤,面目和藹慈善,儼然一副當爹的樣子。
古善瑤心中明淨,這老頭兒的心思她怎會不懂。
“老頭兒,你且放心即便是我嫁去了魔界,若六界有難,我也不會坐視不理。”古善瑤笑容明媚起來,明目皓齒間盡態極妍。
“呵呵呵……那是當然,那是當然。”蒼墨陪笑着,心思安定了許多。
古善瑤輕搖玉頸,無奈的輕笑。玄玉倒在心裡把這個多思的天君鄙視了個遍,嗤之以鼻。
古宴槐海,雙郗門內。
槐漓坐在榻上,傾靠着雲紋團枕。閉目休憩。
“主人,您真的要娶瑤姑嗎?”蠱雕默然垂首,恭敬地問。
男子周身低壓,擡眸,血色的眸底涌起無盡的絕望和悲痛,泛着濃濃的恨意。
“蠱雕,你看到了,只有這樣做我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主人,那瑤姑不是好對付的。”蠱雕提起這個名字都深感恐懼。
“況且,蠱雕覺得,主人似乎——有些失控!”蠱雕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說出口。
榻上的男子猛然立起身來,渾身僵住,眼底閃過地獄修羅的殺氣,怒不可遏的盯着蠱雕,眸底血色翻涌慢慢的吞噬掉眼白,滿目驚紅深不見底,猛地拂袖,蠱雕如斷線的風箏一般被狠狠甩在門框上,彈回來摔到地上。
“你懂什麼?我是不想就這麼便宜了那個女人!”
“若讓她這麼白白的死了,豈不是太便宜她了?薎所受的苦我要統統在她身上討回來,她傷了一刀我便要在她身上劃上百刀千刀,她受了一劍,我便要在她身上戳上千百個孔,若不爲此,絕難消我心頭之恨!”男子咬牙切齒猩紅的眸子像要滲出鮮血一般。
“我和薎曾經受過的傷痛我要千倍萬倍的從她身上討回來!”
“滾出去!!!”空曠的房間裡,槐漓像脫了力,怔忪的一下坐在榻上,血紅色的眸子漸漸變回黑眸,心底有些聲音無聲的叫囂着。深陷痛苦的深淵裡,面目扭曲。
他不想承認那個女人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那日比武,她不顧一切衝過來的時候,他本可輕而易舉一劍了結了她,報了這五千年失去摯愛的痛苦仇恨。
可面對着她如溪水般清澈,水光瀲灩的眸子,他忽然怔住了,如何也下不去手,最後還生生的挨下了那一劍。她是毒,見到她的第一眼,槐漓便已毒入骨髓,不可救藥了。
短短几日不見,那抹紅衣獵獵的身影就像是鐫刻在了腦子裡,折磨的他五臟六腑都是痛的,他以爲是因爲恨,可偏偏蠱雕在這個時候提醒他,赤,裸裸的事實,絕不是因爲恨。
“姐姐,你若嫁去魔族,以後我們還能常常相見嗎?”玄玉擡頭看着茶桌對面的清麗女子。
“你可去魔族尋我,我會想念你的。”古善瑤清冷的聲音卻說着溫情似水的話,她當真有些不適應這樣的自己,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姐姐,你還是第一次會跟我說心裡話呢!”玄玉瞳孔大放異彩,直直的盯着古善瑤,調侃的笑着她。
古善瑤擰眉瞪着他,眉目微嗔,雙頰透着紅暈。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是衆人口中的你。在玄玉心中你只是你,不是什麼上古尊神,不是征戰平叛的神女。你只是你,你只是個擁有別人沒有的力量的普通女子而已,也是個渴望親情和愛情的女子。”玄玉凝神表情無比認真的凝視着古善瑤。
“姐姐,我相信你,也願意相信你的眼光,希望你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得一人,伴終老。玄玉希望你幸福。”
古善瑤雙眸剪水,霧裡看花的盯着眼前這個清澈如玉的孩子,明明已經長大成人風度翩翩,心思卻如此簡單明澈,總能輕而易舉的瓦解自己的冰冷,這就是親情嗎?她沒有親人,也不懂那是怎樣的感情。但玄玉的話漾在心上,泛開層層漣漪,使她頓覺溫暖。
“姐姐可不要太感動哦,玄玉只是怕你嫁不出去……哈哈…哈哈哈…”兩人嬉笑打鬧,明朗的笑容劃破寂靜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