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不敢正視那雙眼睛,那對於她來說,就是一個漩渦,她知道,自己如果正視他,必定會將心放飛出去,再也收不回來。她不知道這樣的感覺什麼時候產生的,只是當她感覺到的時候,她感到了可怕!
她似乎預見了事情的結局,所以,她選擇了壓抑。她把目光和注意力轉移到病人身上,她時刻提醒自己,我是護士,她是病人,而他則是病人的家屬,等病人一出院,我們的關係就此中止,就是這麼簡單。
“你已經很累了,還是躺下來休息一會吧。”百合輕柔的說道。
“聽百護士的話,休息一會吧。”
百合走過來幫病人躺下。
在扶她的一瞬間,他的手壓在了她的手上。百合感到一股暖流流進了心裡,滋潤着她那顆渴望愛情的心。她第一次這麼近的挨着他,她能感到他呼出的氣息撲在自己的臉上,癢癢的,柔柔的,很溫馨的感覺,就像戀人的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臉。
她大膽的擡眼看着他。炯炯有神的眼睛裡充滿了擔憂和焦慮,那深邃的眼神,彷彿無底的深洞,像迷一樣,讓人又愛又憐。看着病人躺好,百合退了出來。
“百合。”
當她轉身要走時,背後傳來一聲溫柔的呼喚。她轉過身正迎上走來的程爲,她整個人似乎走進了他的環抱,他們之間相隔的只是一個小小的治療盤。
“有事?”百合正視他問道。
“你,生病了?”程爲關心的問道。
“沒有啊。”百合有點莫名其妙。
“那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啊?可能是熱的吧!我沒事的。謝謝你。”百合回答道。
“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希望天天看到你。”程爲的話讓百合的心暖暖的。
這一刻,百合忘記了對自己的忠告。“我會的。”
雲的身體每況日下,飯量越來越少,再加上缺乏運動,大便乾結,已經三天沒解大便了,肚子漲的難受,醫生讓他用開塞露幫她排便,以減輕腹漲。
程爲買回藥來,左右爲難,他不知道怎麼用,甚至不知道怎麼打開!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百合進來了。
“你在幹嗎?”百合看他背對着病人,手忙腳亂的樣子問道。
“他不會用這個藥,我讓他去找你,他又怕麻煩你,這不,一個人瞎鼓搗呢。”雲替他說道。
“來,我看看,什麼藥?”百合說着接過他手裡的藥。
“開塞路啊,這個使用很簡單的,這樣,你看,”百合將藥物的使用方法及注意事項說個他聽。
男人本來就是笨手笨腳的,實際操作的時候,難免會動作粗魯些,弄的雲不由的埋怨起來。
“還是我來吧。”百合說道。
“不用,百合。讓他弄吧,免得弄你一身髒。”雲說道。
“大姐,你這樣說,是不是嫌我工作不夠周到啊?”百合笑着說道。
幫病人擺好體位後,她接過程爲手中的藥,輕柔的爲病人用上,並告訴他操作時的小技巧。他像個小學生似的認真的聽着。爲了看的清楚,程爲和百合靠的很近,彼此能嗅到對方身上的氣息。程爲看着百合謹慎認真的態度,心裡一動,他突然有種衝動,將這個可愛的生命擁在懷裡,再也不分開。就是因爲人有情,纔會發生這麼多不該發生的事情。
“溫昕啊,你覺得柳雲的老公怎麼樣啊?”躺在溫昕的身邊,百合問道。
“噢,感情你今天晚上和我睡,就是爲了打探消息啊?”溫昕笑侃道。
百合乖巧的點了點頭。
溫昕捏着她的小臉說道:“我要是個男的,肯定爲了你這個無辜的眼神而瘋掉的!”
“你正經點好吧!”百合真拿這個活寶溫昕沒轍。
“好!給我們的美女作家提供素材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她老公叫程爲,男,36歲,建築系的碩士生,曾留學韓國,日本,美國,學習外國的先進經驗,自己擁有一家資產近億的公司。有房有車,是衆多美女心中的‘鑽石王老五’。不,是‘程老五!’”
“我不想聽這些,我想知道他這個人怎樣?”百合打斷溫昕的話說道。
“他嘛,怎麼說那,剛開始的時候吧,這個人一臉兇巴巴的樣子,整天沒個笑臉,我還以爲他擺臭架子,後來才知道,他是接受不了妻子的病,他妻子一向身體很好,而且他的妻子比他小10歲呢,他愛她,是那種用心疼,用心愛的,當知道妻子病了,而且還是不治之症,更可怕的是,已經沒有任何挽救的機會時,他這個人都要崩潰了,他放下公司裡所有的事務,專心的守護着妻子,希望奇蹟會發生,可每次帶給他的消息都是糟糕的。
漸漸的他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也轉變了想法,既然改變不了事實,就改變心情吧,只有這樣,她們兩個人的心情纔會輕鬆,能讓她開心的離開,纔是他應該選擇的。”溫昕停了下來。
“她們之間肯定有過一段特別浪漫的愛情故事。”百合輕聲說道,似乎是自言自語。
“是啊,她們相識在一個溫暖的春天。在一家超市裡,他妻子去換東西就在服務檯等,而他正被人羣擠着往超市裡面走,忽然柳雲看到一隻罪惡的手伸進了他的口袋裡,當時什麼也沒多想的柳雲擠進人羣,到他身邊伸手挎住他的手臂撒嬌的說道:‘親愛的,你怎麼纔來啊?’說着拉着莫名其妙的他就走出了人羣。於是程爲不僅保住了自己的錢包,還意外的得了個嬌娘!”
“你連這個都知道啊!”百合真的驚訝溫昕的蒐集能力。
“我可是當了她一個月的主管護士!再說了,當偵探當的,有點職業病了。我可不是探詢人家的隱私,是和病人聊天的時候病人自己說的,主要是她信任我。而且,我能感到她的幸福,一個女人,只有深深愛着她的丈夫時,纔會那麼自然的流露出感情來,可惜的是,她越是幸福,越捨不得離開,有時候我聽的都很心酸,可除了傾聽,我什麼也幫不上忙。”
“本以爲,看到那幸福的一幕我會心酸,心痛,會恨,會怨,可我沒有,當時的那份平靜,讓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或許人到了要死的時候,心胸纔會這樣的寬大吧。更或許我對程的愛已經到了沒有嫉妒的程度,一切只爲了他能夠幸福!程爲,希望我離開你以後,你會更幸福!我是愛你的,那麼深,也那麼的痛。老天是公平的,他不忍心再看着程爲了我受盡煎熬,於是決定將我帶走。程,是我有愧於你,這五年來,我沒有盡到一絲妻子的義務,除了傷害和折磨之外,我什麼都沒有給你,包括我的身體!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已經沒有了愛情的影子,你只是同情我,可憐我,爲了良心和道義,你選擇了我,同時也選擇了痛苦!現在,你的真愛出現了,在你的眼神裡,我第一次看到了愛情的影子。那份溫情是別的東西無法給予的。百合是個好姑娘,她會帶給你幸福的!只是委屈了她,我搶走了那場本該屬於她的浪漫又隆重的婚禮。可百合,你又是幸福的,因爲你得到了一個真實到可以觸摸的程!就算我走了,在另一個世界裡,我也會祝福你們的!”
輕輕合上日記本,雲來到熟睡的程牀邊,悄悄的蹲下來,靜靜的看着他,牀頭昏黃的燈,照着他日漸消瘦的臉,多了些滄桑,也多了份成熟。
他太辛苦了,白天要忙沒完沒了的工作,晚上還要趕過來照顧她這個病入膏肓的人。她不知道在程的心裡,到底是什麼在支撐着他,是對自己的眷戀還是對百合日漸加深的感情?女人是水做的,所以女人從不吝嗇自己的眼淚,在寂靜的深夜裡,有多少女人爲了心愛的男人而淚滿襟。雲就着樣看着程,直到把潔白的牀單打溼了一大片,直到窗外的天空漸漸泛白。
“百合!你快來!”沒等百合反應過來,程拉着她的手來到了病房。
當看到雲坐在那,面色青紫,呼吸困難,大汗淋漓,坐立不安的樣子時,百合鎮靜的說道:“馬上叫醫生過來!”出於工作的本能,她按下了牀頭的呼叫器。
一邊安慰病人,一邊觀察,心率120次/分,病人的意識漸漸模糊,這時其他的工作人員也陸續趕了過來“進行搶救!”隨着醫生的一聲令下,緊張的搶救立即展開!
半小時之後,病人從瀕死的狀態下緩了過來,心率趨於正常,面色紅潤,當衆人的心稍微放鬆下來,準備撤走搶救儀器時,病人的情況突然發生了反覆!看着心電監護儀上不斷攀升的心率,一直下降的氧飽和度時,衆人的心又都揪到了一塊!程爲更是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
肖東悄悄拉出了近似僵直的程爲,輕柔的口氣中帶着無奈的說道:“嫂子的情況很糟糕,你要做好思想準備。主任已經下病危了。”程爲痛苦的將頭埋進手掌裡趴在護士站的圓臺上,一語不發。
忽然肖東問他:“嫂子以前對什麼東西特別敏感嗎?比如咳嗽,打噴嚏之類的?”程爲有點摸不到頭腦了,肖東的問題顯得有點唐突,可他的眼神裡滿是認真。
“她,她好像對毛絨玩具過敏,還有小動物身上的毛,有一次還爲此住了院。”
“這就對了!”肖東轉身向病房走去,正當他推開房門的一刻,溫昕抱着一個毛絨玩具熊出來了。
“好樣的!”肖東給了她個讚許的目光。
折騰了一個下午,雲的病情總算安定了下來,爲了防止夜間出現特殊情況,作爲雲的主管護士,百合要求留下來做特護。短暫的休息之後,百合又接班了。
下班的路上,肖東問溫昕:“你是怎麼發現那隻熊的?”
溫昕說道:“當時,主任根據病人的病情得出是急性哮喘的可能性最大,而病人之前沒有這個病,於是就想到了過敏源。我看了那個房間,唯一多出來的就是那隻熊了!向主任彙報後,正要去向家屬覈實呢,就碰上了你。咱倆可真是心有靈犀啊!”溫昕調皮的說道。
“臭丫頭!小心給你哥告狀!沒點正經!”
“怕你啊!”昕不服氣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