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積了兩千多年的怨念,又豈能是我一番話,就能化解?
於老太太嘴角上揚,用幾乎是喉嚨中憋着的聲音,獰笑着,道:“我於家被滿門抄斬,連個四歲大的孩子都不放過,懺悔,彌補,能換來人命嗎?無論他李家怎麼做,都得不到我的原諒!你殺了我吧!”
我心說給你臉你還幾把不要臉不是?老實說要不是我看她可憐,我一劍就劈死她了,但她也的確可憐,我決定還是能感化就感化了。
“人死不能復生,李家事兒後彌補,的確有些亡羊補牢,但再看看你,死了也罷,每年都要勾走七個處子的魂兒來這,兩千多年,你害死了多少人?那些人,沒有家嗎?你比李家,更可惡!你的雙手,佔滿了鮮血,你纔是魔鬼!”我道。
於老太太身子顫抖了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沒有斷掉的手臂。
“啪噠!”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於老太太眼睛中流出,落在了手心。
“我真的,錯了嗎?”於老太太道。
“轟隆!”
地面又是一陣顫抖,我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倒在地上,牆壁上,就像是爬了條大蜈蚣般,出現了條越來越大的裂痕,偶爾還能在裂痕中,看到幾條竄出來的牡丹紅,但那些牡丹紅已經顧不得攻擊人了,而是慌張的朝出口爬去。
動物的直覺,要比人敏銳的多,大地震前,家禽會躁動,牡丹紅出逃,看來這裡真是要塌了。
可它們萬萬沒想到,在洞外邊等它們的,比洞裡坍塌更加可怕,外頭,有個專門捕蛇的,唐老五。
“這裡要塌了,我沒工夫和你廢話,你再攔我,我殺了你!”我轉身就走。
“等等。”於老太太在背後喊道。
“幹嘛?”我轉身。
“我,我想見見李家的後人。”於老太太道。
“幹嘛?想殺人家啊。”我不耐煩的道。
“不,兩千年了,我的確害死了不少人,我想,和李家,化解這段恩怨,握手言和。”於老太太虔誠的講道。
麻痹的我看這裡要塌了,也不想和她廢話,見她也沒惡意,就答應了聲好,從乾坤袋裡,拿出了攝魂鈴,口中念起‘收魂咒’。
唸完‘收魂咒’後,我把攝魂鈴往前一伸,於老太太的鬼魂就化成了一縷青煙,飄了進去。
我之所以用攝魂鈴,收起來於老太太的鬼,是外頭人太多,於老太太要是直接出去,必定被陽氣所傷,躲在攝魂鈴中,等和靜靜單獨見面時,再放出來,就不會傷到她。
我拍了下攝魂鈴,道:“見完後,安心投胎去。”
攝魂鈴發出了‘嗡嗡’的響動。
這是於老太太對我的迴應。
把鈴鐺握在手中,我往出口方向狂奔。
到洞口就聽外頭許小諾在喊:“我兄弟在下頭,你咋自己上來了?找死呢不是?都別攔我,我要下去救我兄弟!”
洞下有條垂下來的繩子,大概是唐老五爬出去時候用的。
他媽的小時候爬高上低的,練就了一身本事兒,我抓着這繩子三兩下就爬了出去。
外頭一羣身穿警察制服的壯年漢子,正抱着許小諾,許小諾呢,扭動着身子,要下這個洞,一擡頭看到我從洞裡爬出來了。
“兄弟!”許小諾激動的喊道。
“九水!”趙曼喊着就朝我跑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就抱住了我。
趙曼身上,特有的女人體香,飄到了我的鼻子當中,趙曼用力捶打着我的後背,撒嬌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這一刻,她是個弱女子。
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局長。
我心微微顫了下。
不,我喜歡小花,我不能對不起她,我是這麼給自己說的。
可我想要推開她,手卻不聽使喚。
“好。”
“曼姐這太主動了吧,小夥子親她啊。”
“是啊,不給我們曼姐面子不?”
周圍的警察們開始吆喝。
我急忙把趙曼推開,解釋說:“不不,你們,你們誤會了,我和趙曼,我和趙曼……”
“都閉嘴!不要亂說。”趙曼一聲吼,那些人再也不敢吆喝了。
“轟隆!”
一聲巨響,那個黑洞,就被亂石填滿。
下頭,塌了。
兩千多年的西王母陣,破了。
我告訴靜靜,說你這商廈以後啊,不會死人了,等兩天這事兒平息了,就可以正常營業了。
這商廈靜靜投入了不少錢,現如今能正常營業了,靜靜呢,自然是萬分感謝。
我又告訴趙曼,說這商廈沒啥事兒了,讓她疏散下人羣,各回各家。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我讓趙曼和許小諾也先走,說我等會兒會回去的。
趙曼呢,開始有些不放心,可我告訴他,我這麼大的人了,丟不了,她又囑咐了我兩句,才離開。
唐老五呢,非得陪在靜靜身旁。
能呆在喜歡的人身邊兒,是件幸福的事兒,我並沒有讓他走。
我看人走的差不多了,就剩我們仨,我就讓靜靜跟我到個角落,說有個熟人要見她。
靜靜滿臉疑惑,但還是和我去了。
此時已經是凌晨了,陰氣最重的時刻,在地下停車場的處角落,我先是取出來牛哭淚,讓靜靜和唐老五分別往眼睛上塗了些,然後拿出鈴鐺,開始搖動,口中念着‘放魂咒’。
當咒語唸完後,鈴鐺開始猛的晃動,一縷青煙從中飄出,在我們身旁,緩緩變成了人形。
當人形清洗後,唐老五大吃一驚,手中已經多了把寒光四射的匕首。
“是你!”抹了牛哭淚的原因,他可以看到這團人形。
“是我。”
“不會讓你害靜靜的!”
唐老五橫臥匕首,擋在靜靜身前。
“她是?”靜靜也看到了於老太太,她同樣滿臉疑惑。
我急忙勸唐老五,道:“沒事兒,她不是來害人的。”
於老太太走到靜靜身前,擡起沒斷的那條手臂,就要撫摸靜靜的臉。
“幹嘛!”身旁唐老五喝道。
於老太太沒有理他,而是撫摸靜靜,她的手從靜靜臉龐穿透而過,嘴角上揚,笑着說道:“孩子,是我害了你們,我不該聽那黑衣人所說,害了這麼多人……”
於老太太開始了她的懺悔。
我呢,則是在旁邊催她快點。
看到人鬼相見的情景,我不由想起了小花,要是我和小花能見面,說上那麼幾句話,多好?可我今天,對趙曼,卻有了另外一種感覺。
可我,畢竟涉世未深,有時候,我,太天真了。
唐老五的一聲喊叫,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靜靜躲在唐老五身後,嘴巴長成了‘O’型,渾身也在發抖。
在他身前,唐老五的脖子上,出現了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皮肉外翻,血沫子直往外冒,在他面前,是於老太太!
於老太太滿臉獰笑。
“不!”
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背後的七星劍,在劇烈顫抖。
“蹭!”
我拔出了七星劍。
雙腳開始移動,踩起了步子,但不是七星步,而是,大禹步!我雖然只在道士手冊上,看了那麼幾步,可此時,卻像是有股無形力量,在推動我的身體,我雙腳自己,在踩那有難度的大禹步。
踩完最後一步,一股浩然正氣,從腳底涌起,充斥着我身上的每一個毛孔。
我的手在顫抖,身子裡的那股浩然正氣,急切的想要釋放。
我大喊一聲,舉起手中七星劍,用盡全身力氣,就往於老太太身上送。
“啊!”
於老太太一聲慘叫。
這一劍,我刺中了她的心臟。
三魂七魄,全聚於此,此劍穿過,她必定魂飛魄散。
這於老太太,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認錯,她讓我帶她出來,見李家後人,無非就是要殺死李家後人,前面我也說了,這鬼殺人,大都是迷惑你的心智,讓你自己去殺死自己,比如你見到鬼掐你脖子,其實是自己在掐自己脖子,而看出一個人被鬼纏上,就需要看他的眼睛。
唐老五可能是看出了靜靜不對勁兒,就擋在她身前,而這樣做的代價,就是他被於老太太迷惑心智,死於非命!
我早該想到了。
西王母陣中,唐老五刺了於老太太幾刀,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傷到了西王母!而他,必定會收到懲罰!
爲了愛人,死,他是幸福的。
可這一切,其實可以避免的!
於老太太的魂,消失的無影無蹤。
唐老五倒在靜靜懷中,他的眼睛已經閉上,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着血沫子,他的嘴角,露出了絲笑意,爲了保護愛的人喪命,他無怨無悔。
“這就是,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熟人?”靜靜哭着講道。
我他媽的也十分自責,我太天真了,別人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讓我相信,我太容易上當了!
“我的,我的錯,你聽我說……”
“你走。”
靜靜冷冷的講道。
“靜靜,你聽我說……”
“你走!”靜靜吼道。
“其實唐老五的死,也不全是我的錯,這是天意!”我道。
“天意?”靜靜冷笑着問道。
我點點頭。
其實我這麼說,也不完全是推卸責任。
首先,唐老五在西王母陣中,刺了於老太太幾刀,其次,靜靜家,世代承受着天煞孤星的詛咒,唐老五的死,很可能和這個有關。
“天煞孤星?”靜靜道。
我點點頭,把於老太太的事兒,給她講了遍,又把‘天煞孤星’的邪術,告訴了她。
靜靜聽罷冷笑道:“你要我,摔碎我祖傳的玉?”
“你必須這麼做。”
“既然你知道我們李家,離不開這玉,你又憑什麼要我相信你,摔了這塊玉?更何況,你知道這玉的價值嗎?”靜靜道,語氣中盡是生意人的老道。
她說的有道理,李家離了這塊玉,就可能送命,她沒理由相信我。
“等幾天,確定你已經幫我,破了這靜靜商廈的詛咒再說!”靜靜冷冷的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