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南京夫子廟 穆炎地宮內
穆炎在下落地宮的黑暗中，雙手施法捻訣，一輪巨大刺眼的白色光環由他掌中逐步向外放大，伸向無邊的黑暗！
“白沙無疆！他竟用了8成力！”桑都靈透過穆炎消失時留在地面上的五彩光圈，能清楚看見地下的一切。地宮距離地面300米深，大約5秒後在地宮地面千塵旭將會受到這一擊。這將是摧毀性的，整個地宮將不復存在。桑都靈沒有動，她的疑惑和穆炎一樣，能不留痕跡打破地宮的門，已經不是小仙的級別了。這八成力的一擊，他應該死不了。只是，傷到什麼程度，是個問題。且是個能說明他到底是否來自摩靳的重要問題。
“不要怪我們太狠，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誰！”桑都靈眯起雙眼，居高臨下地俯視，如大理石雕像般冷若冰霜。
白沙無疆是凝結了地下所有的細沙，由上至下無聲無息大範圍覆蓋，貫穿一切阻擋物的法術。不要說金剛石，就是鑽石，也能被打成沙漏。
在地宮地面閒逛的千塵旭，並未感知到來自上空300米的威脅，只是忽然之間，他的三道幽冥之火，完全打開了。
他並不明白這是爲何，悠悠挽起額前的髮絲，捻訣打開“鷹眼”，以偵測熱源的眼力，擡頭望向頭頂的黑暗。什麼都沒有，正疑惑間，三道火圈忽然飛速旋轉形成了紅色的球形壁壘，將他包圍起來。這是千塵旭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看見自己的護身冥火變形如斯。來不及任何反應，千分之一秒後，震耳欲聾的轟鳴伴隨着滔天沙石轟然降下。
“該死！”千塵旭慌忙打開結界，同時熄滅幽冥之火。在黑暗中，這團火固然能保護自己無恙，但也清楚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千塵旭看着眼前帶着熱源的漫天白沙將整個地宮，乃至周圍5公里的一切貫穿打通，來自300米外地面的陽光，伴隨着滾滾熱浪，刺向千塵旭的眼。
‘該死！’千塵旭輕聲咒罵着低下頭，關閉了鷹眼。
穆炎的行動很快，緊隨在熱浪到達地底的瞬間，他也到了。站在廢墟中心，不需要完全把舌頭伸出，僅僅是吐了舌尖，他確定了千塵旭的位置。在他右手邊，3點鐘方向，距離25~30米。熱源來看，毫髮無損。
‘不錯嘛。’穆炎微微牽起嘴角，一絲苦笑。
這句話千塵旭聽到了。莫不是，方位及毫髮無損的情況，那條蛇已然知曉了？可是那條蛇的方位，我也知道啊。思及此，千塵旭再無猶豫，右手捻訣，消失。
穆炎方纔的白沙無疆出了八分力，千塵旭卻毫髮無損。可見那小子道行在自己之上。穆炎只剩苦笑。以他的能力，別說測出千塵旭是哪路神仙，就是自保，恐怕都有點難。然而箭已在弦，怎能不發。目前的情勢已由不得穆炎。
千塵旭捻的訣，並不僅僅只是隱身，同時還在右手的，是天雷。一時間天色變換，待穆炎意識到千塵旭已隱身到身前，運水阻擋的一瞬間，穆炎右手的天雷成形了。只見得以穆炎爲中心升起的水柱中，原本隱身的千塵旭被湍急的水流包圍，顯出了水形的身影。千塵旭並未停步，出現在穆炎下方的他，左手直按穆炎面門，右手自下而上竄上穆炎的心窩。
轟隆隆，早已烏雲翻滾的天際深處，一道暗紅的悶雷炸開，直衝地下而去。
“穆炎！”桑都靈驚得大喊，隨着引**翻身而下。
千塵旭這一招，引得天雷入拳，着着實實打在了穆炎的心窩。
桑都靈晚了一步。
“穆炎！！”桑都靈尚未落地，在半空中施出三味真火，一把推開千塵旭。
穆炎本不是落淚的懦夫，哪知道這一道天雷，打得他一臉淚痕。愣愣地看着千塵旭和趕來抱住他的桑都靈。
“想不到。我會死在自己家。”穆炎衝桑都靈扯出極其難看的一絲微笑。
“不。。不，”桑都靈已泣不成聲，紅色的淚珠大顆大顆地落下。
“哇，你的眼淚是紅的耶。我相信坎德烈也沒看到過你的淚吧。那個壞人。。，”穆炎本想說，不必要再想他了。可終究忍住了沒說。他微微側頭，瞟了一眼千塵旭的方向，“能用雷的，必然是地球的仙。他決不是坎德烈。”
桑都靈已無所謂那邊千塵旭是個什麼東西了，緊緊抱着穆炎。現在，連這個1000多年的好友，她都要失去了。
“不要走。。。我只有你了。穆炎，不要走。”桑都靈大顆的淚珠滾落在穆炎燒傷的胸前。一股難聞的焦味隨着呲呲的聲音，撕裂着桑都靈的心。她覺得自己像被撕裂得不剩殘渣的鬼魂，站在這裡抱着穆炎的，是個沒有魂魄的鬼。難以言喻的苦痛，難以言喻的悔恨涌上心頭，桑都靈側過頭來看向千塵旭，冷冷地吼出三個字，“給我滾！”
千塵旭完好地吸收了這句話，緩慢抿了抿嘴脣，問，“剛纔他說，我不是坎德烈。那麼他打我，是因爲，覺得我是坎德烈？”
桑都靈哭的失了魂，“對！”
‘那麼你一直看到現在纔下來？’千塵旭把這句話嚥進肚裡。轉身後退至巨石下的陰影。他原本想說，“對，我就是坎德烈。”
可是，她要的就是自己死。以當年坎德烈的法力，在穆炎第一招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坎德烈確實死了吧，這次。安安靜靜死在了千塵旭的心裡。
這個叫坎德烈的男人，曾經是一方的王。如今改頭換面站在這裡，不知道自己是誰。而她，根本已對那個坎德烈的男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義。或許，曾經有，或許。那該是多久以前？300年了嗎？300年了。
千塵旭，逐漸沒入黑暗，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