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跟着劉大嬸出了院子便朝着柳家巷子趕過去,因爲路不是很熟,只能讓她帶我們過去,就沒法用日行千里的遁術。
“姑娘,快呀,”她嘴裡仍然叨唸着,“那肯定不祥的鬼胎,早前一直都好好的,才吃過晚飯,又喝過兩口冷水,葉家的就突然喊肚子疼,疼的直冒汗珠子,大顆大顆的,嚇得我們趕緊去叫了大夫來。”
“那大夫怎麼講的?”我問。
“還能講?只進去了,那肚子就在鼓漲啊,那大夫早回頭跑了,說他治不了,遇上了百年的怪事。我想這件事非姑娘不能決斷了,快走吧,晚了可就來不及了。”她滿臉的擔憂,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她與那家人交好,我瞪了眼老蠍子,用默語對他講:“你不是在盯着麼,怎的懈怠了,那婦人肚子長大也不知曉?”
他顯得不好意思,腿腳上加快了,也用默語說:“就睡了一個覺的功夫而已,我也沒料到啊,小主。”
這冬日的夜晚凍得很,我看到綠靈兒跟在我旁邊,也許是她右邊斷臂處的傷口在發疼,用左手輕輕地摩擦着。
柳家巷子在城西,有一條河流經那裡,每天清晨,都會有幾條船隻在那裡拉人載貨,因爲那裡只有一座狹窄的石橋,並且就在兩年前,那座石橋塌了,至今還未修理好。
我們去到那兒,在河對岸,一間不大也不小的酒家亮着光,劉大嬸拉拉我的袖口,指着那裡,“就是那兒了,姑娘。只是這麼晚了,沒船過去了,這天殺的,剛纔我過來就讓他別先走了,我還多付了十個銅錢,下次見到了,看我還坐不坐他的船。”
老蠍子或許是覺得心中有愧,將那柺杖往地上一敲,踩着河面飄了過去。我給綠靈兒使了個眼色,她回過頭對呆愣的劉大嬸說:“劉嬸子,你莫怕,這飛行術我們都會,我帶你過去,你可別叫出聲,擾了附近鄰里的安靜。”她摟住劉大嬸飛過去後,我急忙對玳羌說:“你留在外面,那葉家的肚子懷的指不定是什麼鬼胎妖物,待會可能會跑出來,千萬不能放走了它。”
小米酒家的白布幡子在風裡搖晃個不停,還有一串鈴鐺掛在門邊上,“叮噹叮噹”地響着。我們去到那露天的場院上,但是裡屋中卻是異常的安靜,只有那閃爍不定的光特別搶眼。
“這怎麼了?那葉家的剛纔叫喊聲可還想頭待宰的大耳肥豬呢?”這劉大嬸纔在我耳邊冒出這一句話來,綠靈兒就在那邊樂翻了。也就只有她會這麼比喻了。她瞧了我們一眼,見我們都站着,也就沒敢再上前了。
“你衝裡面喊喊。”老蠍子對她說。
“葉家的……”沒有人應,她又喊了幾次,“葉家的?可好些了?”還是沒有人答應。她乾脆對着我們說:“這沒人應啊,咱們進去吧,看看情況也好。”
她擡腿便要過去開門,被一根柺杖擋住了,“先別走。”老蠍子回過頭又接着說:“綠丫頭,你帶劉嬸子上一邊躲着去。”
綠靈兒正要過去拉劉大嬸,裡屋的門窗卻突然“砰”地被炸飛了,然後,就摔出了一具乾屍,劉大嬸一看,“老葉?”她叫着就要撲到那具乾屍上。綠靈兒趕忙一把扯住她,擡腳向前一踢,再一踩,她的腳底下便多了一條東西。
那東西長長的,顯淡紅色,一直連到那具乾屍的肚皮上。我仔細去看了一下,那噁心的東西竟是從那具乾屍的肚臍眼裡長出來的,一條又粗又長的,新生嬰兒還沒有剪斷的臍帶。
之後,又有一具乾屍從丟到門前的空地上,又一根粗大粘稠的臍帶自肚臍眼裡生長出來。我捂住脖子,彎下腰吐了一口。
忽然,綠靈兒似乎腳下滑了一下,差點沒有跌倒,那兩根臍帶都同時縮了回去。周圍又變得非常寧靜,像是暴風驟雨就要來臨了。
“綠靈兒,快帶劉大嬸出去,定要保她安全。”老蠍子又朝她喊道。
綠靈兒這次可學聰明瞭,只看見寫着小米酒家的那塊布幡子動了一下,她霎時間就帶劉大嬸飛出了小米酒家。 空地上的那兩具乾屍,身體出現幾道裂痕,好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撕裂了一般。他們慢慢地飄了起來,整張肚子已經被完全撕裂,幾條粗大的臍帶就抖動着從他們的肚皮中伸出來,看了十分的噁心。
他們並沒有對我們攻擊,只是在空中摸索抖動着,然後,那個屋子,面對我們的那堵牆壁“咚咚咚”地開始傳出沉重的聲兒,一條更加粗大的臍帶傳出來之後,牆面上,出現了一道偌大的裂縫。
從那條裂縫裡看過去,就是寬大的沒有紗幔遮擋的牀。
牀上有一具女人的乾屍,她倚靠着牀頭坐着,低下了頭,頭髮散亂着而且很溼,甚至好像已經在滴水了。那條穿過牆面的臍帶就是從她的肚臍眼生長出來的,但是她的肚皮還完好無損,那條臍帶在肚臍眼前還是很細小的,長出來之後才慢慢變得粗大。
我望了一眼老蠍子,他的眼神告訴我,他也看見了。那具被吸乾了只剩下骨頭和皮的女屍,在她胸部與肚臍眼之間,有一小條裂痕。不細細去看絕對看不出來,那條裂痕在一點一點地擴大,當整個肚皮裂開後,我終於看清了那所謂的鬼胎。
它長得很可愛,肥嘟嘟的,皮肉也很白,蜷縮着坐在那條臍帶上,閉着眼睛,兩隻小手捧着一個發光的蛋。
突然,它睜開了它的眼睛,那是一雙通紅的帶着肅殺氣息的眼睛,但沒有瞳孔,就像我在桃花樹底的秘境裡,從鏡子裡見到的上官玲瓏一樣。
這時候,那些臍帶開始蠢蠢欲動了,直向着我們打過來。我知道只要一被它們觸碰到,立馬就會被吸成一具乾屍。老蠍子用刀斬斷了一條飛過來的臍帶,但在被斬斷以後,很快又會長出新的來,不過,我注意到,斷掉的臍帶掉在地上就沒有任何的變化了,我笑了笑,這就是契機。
我彈起了幻音琴,千萬把寒刀利刃從我指尖下飛出,砍向那些臍帶。一刀又一刀,斬斷之後還不算完,我控制着那些刀劍,勢必要把那些臍帶斬成肉末。老蠍子對我揚了揚手,我知道他在誇獎我,他扛上他的柺杖推到一邊,死死地盯住那個捧着光蛋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