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紅遍了整個西邊天,映得大地紅豔豔的。
她滿頭大汗地跑進家裡,忽然怔住,母親安坐在沙發上面,正百無聊賴地拿着遙控器調換節目,這還真是一個突發狀況。
她想,老媽今天下班真早。
“你幹什麼呢?江曉岸?後面沒鬼魂追你吧?”母親瞅着她說,“開飯了。”
“嘻嘻。”
半響後,“老媽,我吃過了。”
母親藐視掉她,跟沒聽見一樣,走進廚房,照樣兒拿出兩副碗筷。
她沒撤,只得匆忙跑回房間,把那半個木偶人藏到枕頭下面,有些灰頭土臉地下樓陪母親吃飯。
“江曉岸,聽說你今天又幹了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啊?”母親諷刺地說。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就知道老媽不會平白無故地提早下班,還做了那麼一大桌子菜。
“您都知道了?”
“喲,這麼一大壯舉,你老孃我早早地就被通知了,那短信通知上面寫着:江楠女士,請您務必記得提醒您的女兒,明天把假條補上。”
江曉岸看着母親說話的那副模樣,半個大氣都不敢出,乖乖地聽她嘮叨。
“我當時還就奇了怪了,打電話一問,才稍稍搞明白了點,可是,還有一大推沒弄清楚的問題等着大小姐您來幫忙解答解答呢?”
“那個帶走你的男生是誰,家裡又是幹什麼的,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又怎麼認識的?”
“老媽你的口才真是好啊,一次性說那麼多話都不用喘氣的。”她笑了起來,飯桌上的對抗可是有關於接下來能不能順利回房抄寫字條的關鍵途徑,“我要是回答你了,我能回房去了麼?”
母親把碗筷一擱,“講吧。”
“帶走我的男生名叫郭陸,家裡邊不知道幹什麼的,但是看他那樣子,肯定比我們家富裕,我和他純屬朋友關係,沒有其他,我和他是在商業街認識的,那會兒,他被一大羣漂亮女孩追,是我順便幫了他一把,甩脫了那羣女孩。說完,搞定,我回房去了。晚安,老媽。”她極其順溜地一口氣講完,看了眼目瞪口呆的母親,擱下碗筷退出了廚房。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剛纔的那一段打機關槍似的長篇大論是從她江曉岸嘴裡講出來的。
“江曉岸。”母親在後面大喊。
“老媽,別說話不算數啊,我回房了。”她樂呵呵地上了樓,丟下母親一個人坐在餐桌上。
她一剛把房門關上,就拿上紙筆對照着那從木偶身體裡抽出來的紙條上面的文字描摹。她其實一早就想到對策了,這古代的文字,當然得讓古代的鬼來看了,雖然不能排除這些文字是其他朝代的,但是沒準兒她運氣好,一碰就準呢?而且重要的是,除了想到那隻鬼,她沒有別的辦法。
“林亞平。”她輕輕地推開門,柔聲細語,裝得嗲嗲的,“我來了,林亞平,你出來呀。”
她依舊拖了一把椅子過來,安然坐下。
“姑娘今日來得早了些啊。”
“不早啊,那裡早了。”她笑眯眯地說,“公子,小女子有事相求啊?”
那鬼聲頓了一會兒,“姑娘莫要這般,有事請講,小生……哦,不能提‘小生’的,恩……你有何事就講來,我若是能做到的,必定去做。”
這鬼還真是聽話,上次讓他不許再對着自己說“小生”,居然一直記得。
“你來幫我看看這段文字,不是我們這個年代的,我看不懂。”她吩咐道。
“姑娘拿好,我這就過來看。”
她一聽,趕緊回想剛纔她所聽到的,確定沒有聽錯,他是說,要過來看。不是說她與他只能說話,無法相見的麼?怎麼現在又說過來看了?
她把心一提,嚥了下口水。
“你過來看?你怎麼過來?你不是跟我說你過不來麼?”
“我之前……”
“啊!”
她一個大勁兒跳起來,驚慌之下,拿着抄好的本子就往門口跑,衝出門去,還不敢停下,跑出了幾十米遠,才稍微的放慢了腳步。
剛纔那個聲音是突然就移動到自己耳根旁的,那麼快速,那麼宏亮,那麼真實,就感覺他就在自己旁邊。
而自己看不到他。
她慢慢地回過頭,雅閣那裡,仍舊十分的安靜,什麼聲響也沒有。
“算了,死就死吧。”她深深吸入一口氣,邁步又往回走去。
她站在門口,沒再敢進去,也沒再敢喋喋不休。
“姑娘,回來了,我剛纔不是有意要嚇姑娘的。”鬼聲飄來,她立刻警覺地朝四周張望。
“姑娘不用看了,姑娘是看不見我的。”
“我人還在霧光小屋,之所以方纔你會覺得我就在你身旁近距離說話,是因爲我能夠看得見姑娘,能夠確定姑娘所站的具體位置,而且,雅閣與此地有着想通之處。”
她越聽越聽不明白,但也不敢再貿貿然地走進雅閣,只靠着牆說:“我聽不懂,講簡單點。”
“小生……我是說,我們能夠講話,我能夠看得見姑娘,姑娘卻不能看得見我。”
那我不是很吃虧?她心裡默默唸道。
“不過,姑娘與我是可以接觸到的。”那鬼聲有些隱晦,似乎並不想要說出來。
可以接觸?她轉動着她的大腦,可以接觸?可以接觸什麼呢?心靈?身體?
她大驚失色,破口就喊:“你碰過我哪裡?你偷看過我的心理,是不是?”
“姑娘說笑了,小生……我並非巫者,怎會懂得那窺探他人心思的術法。”
“那你說什麼能夠接觸?”
“姑娘可能沒能理解我的意思,我方纔所說的,是我與姑娘的確能夠觸碰到,而且,我們彼此都能夠感覺到觸碰。”
呀,這隻鬼真是太不要臉了,這種話都能說得出口,還“能夠感覺到觸碰”,明明就是在一片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被觸摸嘛?誰知道會不會是騙人的?
“你說我就信啊?”她時刻都注意身旁,擔心着那隻鬼會不會突然又在自己旁邊說話,也許,順帶還佔了一把自己的便宜,自己還全然不知,“會不會就像你剛纔說過的那樣,你能看見我,我不能看見你,現在你說能夠感覺到彼此被觸碰,那肯定也是你能摸到我,我不能摸到你了。你離我遠點兒,聽到沒有,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姑娘莫要這般說,我林亞平何曾欺瞞過別人,你若不信,那也就罷了,還請姑娘離開。”
她一聽,倒有點而不樂意,“你叫我走我就走啊,你以爲你是誰啊?我偏不走。”
她那股胡攪蠻纏的勁兒又上來了。
“要我信也容易,證實一下不就完了麼?”她說:“只要讓我感覺到我摸到你了,我就信,而且,我還給你道歉。”
一陣沉默後,鬼聲纔到。
“那姑娘請如雅閣,聽着我的話,到我站的位置的旁邊。”
她一半害怕一半激動地走進雅閣,跟着林亞平說的,到了椅子的旁邊。
“姑娘可以擡手了,我就在姑娘正前方。”
她半信半疑地擡起手,像視覺障礙者一樣去摸索。
“姑娘,再向前一點,還是要我拉一下你?”
“不用。”她緊張地喊,就怕突然被一隻鬼手抓住了。
她摸啊摸啊,心裡邊成千上萬只小野兔小野鹿在亂跑亂撞。
“這是什麼?”她突然感覺到手被擋住了,她又順着摸了兩下,她覺得如果真的是碰到林亞平的話,那這個應該是他的手臂。
“是你的手臂?”她問。
“不是,姑娘,是腳。”
“哇塞,你是有多高啊!”她繼續摸,“這回是你的手了,我都摸到你的無名指了。”她很興奮地亂叫。
“姑娘確實碰到我的手掌了,可姑娘拉的乃是我的食指。”
“啊?是嗎?”她犯起二來,想要不承認,又沒有法子。
調整了一下,繼續摸。
“姑娘莫要向這邊。”鬼聲趕着截住她,而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伸出的那隻手,正被一隻很大的手掌緊緊地握着。
“幹嘛呀,你幹嘛呀?”她不滿地亂嚷嚷。
“再過去就是,”鬼聲斷斷續續,難以啓齒地講:“再過去就是我的,我的隱秘之處了。”
她唰的臉一熱一紅。
“我相信你了,你快放開我。”匆忙之中,她順利地把尷尬化解,仍然用主人家的姿態喊道。
但是,她的臉頰卻是越來越熱,熱得讓她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