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湛多麼希望此刻自己是聽錯了。
可就在他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曾經心裡那些爲了逃避父親爲了實驗而拋棄了自己而編織出的那些藉口全部都在瞬間崩塌毀滅，這個聲音他永遠都不會記錯的，這是他自己親生父親的聲音。
機械大門完全打開，露出裡面的實驗室一角，那個沉穩的聲音迴盪在空蕩的空間裡。
“進來吧，我想你應該有很多東西需要一個解釋。”
在確定了對方身份的瞬間安湛倒灑然了很多，自己並沒有做錯，到現在爲止所做的一切都沒有錯，因爲他的父親確確實實是一個混蛋，就是這個混蛋製造出了赫器，外面的所有人都是因他而死，殺死他們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安湛邁開步子走進機械大門內，頓時就被裡面的景象給驚呆了。
整個實驗室裡已經沒有一個活口，地上橫屍遍野血流成河，就連剛纔逃進來的幾個清道夫都未能倖免於難，他們的身上都有着撕裂傷，看樣子是被赫子造成的。
“哼，真是壯觀。”安湛冷冷一笑：“看來給你造成了阻礙的不只是這些飱屍，還有這些人類。”
對面一個身影背對着他，那熟悉的輪廓令他不由得有些怔然。
他一直以爲這個人已經死了，因爲他的死自己走上了對哥哥安靈無盡復仇的道路，可沒想到一切都只不過是笑柄，他就躲藏在這地下安安穩穩的活着，埋頭進行他這個看似神聖高尚其實齷蹉不堪的實驗。
赫器，赫狙彈，這兩個東西都是出自他之手。
而這兩樣東西已經害死了多少人。
安湛身側拳頭緩緩攥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原本我是有很多東西想要確認，但眼下不必了，因爲我眼下只想儘快的殺了你。”
“是嗎？”對方淡然一笑，聲音裡沒有什麼別的情緒：“我記得你原本不是這樣咄咄逼人的人，還是跟他在一起時間久了你也潛移默化的被扭曲了，我現在是應該繼續按照你的劇本稱呼你爲安靈，還是叫那個我取給你的名字呢？安湛。”
他的話音一落，身後的梟、獴和白鹿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這莫名其妙的傢伙是什麼意思？他們眼前的這個人是那個廢柴的爛好人安湛，怎麼可能！這明明是強大而又冷漠的銀犬大人，怎麼會變成安湛那個傢伙？！
安湛有些怔然，但他很快就平復了情緒：“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不用任何調查和揣測，安湛，你是我的兒子，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能清楚的分清你和你的哥哥，”說着，安湛的父親慢慢轉過身來，意味深長的看着闊別一年有餘的兒子：“你的哥哥呢，難道還是不願意見我？明明已經...”
“你不會再見到他了。”安湛突然冷冷截斷他的話：“永遠都不會了。”
對面的父親眉頭微微一揪：“他難道已經...是被誰
？”
安湛實在是看不下去他這幅明明拋棄了自己的孩子卻還裝的非常在意的樣子，他冷冷勾起脣角，身後尾赫慢慢張開指向對方：“原本我是有很多東西想要確認覈實，但現在看來不需要了，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立即殺掉你。”
說着，他身後尾赫嗖一聲對準對面。
對面的父親並不惱怒，而是擡手按下了一個什麼按鈕，頓時一道升降門慢慢升起，露出了後面的巨大玻璃罐子，安湛看清裡面漂浮着的人之後立即感覺心臟一陣揪痛。
他怔然邁出兩步，身後的尾赫都垂了下來：“媽...媽媽？”
液體中漂浮着的她一如曾經那樣美麗動人，相比之下旁邊的父親已經蒼老了不少，安湛不可置信的搖着頭：“不會的，她明明已經成爲了屍。”
“是的，可其實她在送來GAS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對面的父親聲音有些顫抖：“一年前我被安靈謀殺在家裡，臨死時我見到了你們的媽媽，強大的迷戀使我復活過來，‘鷹隼’將我帶走然後告訴我你們的媽媽就在他們手中，我以確保她安全爲條件和‘鷹隼’交換，可以幫他們繼續十年前的‘器’實驗，而一年過去了我才知道，原來她在送來的那天就已經被安靈殺掉了。”
安湛靜靜的聽他說着，極力剋制着胸中涌起的什麼。
“所以哥哥沒有騙我，十年前你們倆真的用我來試藥以獲取實驗數據，是麼？”安湛儘量剋制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你們一絲絲的猶豫都沒，就將那些藥劑用在了你們的親生兒子身上？”
安湛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良久微微嘆了一口氣：“你不會知道人類多麼需要這個實驗的成功，有多少人在期盼着這個藥劑的問世，有多少人的人生會因爲它的成功而得到拯救，當年太缺少實驗對象，大家都不願意以身試藥，實驗室的每個人都已經參與試藥但還是不夠，沒有參數，實驗面臨終止，而你的母親爲了我所以才...但不可否認這是一個功德無量的實驗。”
期盼、拯救、功德無量，安湛簡直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一心爲了這個實驗，所有的心血都在這上面，整整十幾年，湛兒，你根本無法想象爲父看着這些數據和藥劑時的心情，它們就像自宮內新生的嬰兒一樣脆弱，我就是它們的父親，我要守護着它們直到它們健康的問世。”
“你簡直瘋了。”安湛搖着頭皺起眉：“你就是一個瘋子。”
“是的，我是瘋了。”對方的聲音突然變得高昂：“正因如此，所以我纔會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苦苦實驗了整整一年，我以爲研究成功之日就是你母親回到我身邊之時，但我沒想到這一切竟然...”他怔然轉身撫摸着玻璃罐子的壁身：“沒想到這一切只是南柯一夢，即便我成功了，她也再也不會醒來了。”
“GAS欺騙了我，‘鷹隼’欺騙了我。”他喃喃着，有些語無倫次
，身側慢慢糾纏攀升起來的是一股強大到令安湛都忌憚的迷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整個人類，整整數十年，我的人生爲這個實驗付出了那麼多，可到最後我連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無法保護...”
這算是良心發現麼？現在纔想到這些，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所以呢，爲什麼你又殺掉了這些人？”安湛冷冷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像千年不花的寒冰：“你是想告訴我，現在你突然發現了，飱屍這樣的存在簡直就是一個新式的武器，你可以利用這個力量爲所欲爲再也不受任何控制，可以像一切人復仇？”
“不是這樣麼？”對方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破曉’也好，‘主宰’也好，‘鷹隼’也好，他們都不可能統一這個世界，屍不可能被完全消滅，人類也不可能喪失掉迷戀，所有的一切一旦開始循環就永遠無休無止，除非有人從中制衡，否則屍總有一天會完全吞噬掉人類。”
“你真的瘋了。”安湛又重複了一遍，只是以輕蔑的口吻：“你想要做新世界的王麼？”
“我已經研製出了絕對性制勝的藥劑，湛兒，”安湛父親癡癡的笑着，伸手指向對面的一個插滿各種導管的巨大玻璃罐子：“只要將這些藥劑傾瀉入水源，讓人類將這些藥劑飲下去，你知道他們變成飱屍的機率有多高麼？”他興奮的瞪大雙眼：“是百分之九十五！！”
安湛頓時眉梢一抽，心像是沉入了無盡的深淵。
百分之九十五的機率會變成飱屍麼，那就是說人類的時代要完全終結了？可飱屍離開了人類就真的能長久存活下去麼，人類就像是飱屍的製造源，源頭的枯竭，飱屍數量變成一定，爲了活下去他們只能不斷自相殘殺，然而這種獵食模式最後終將因爲數量的稀缺而變得艱難無比，屆時飱屍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當年‘器’的實驗所研製出來的藥劑，眼下我已經將它徹底改造過了，湛兒你知道麼，只要你這樣強大的飱屍將它服下，那麼你身體的潛能將完全被開發出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這個新世界的王將會是你，我的兒子。”對面的父親完全已經癡狂了，不住的發出狂笑：“那樣以來什麼‘破曉’也好、‘主宰’也好、‘鷹隼’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將毀滅在你的手中！我的研究既然不能拯救他們，那就徹底的去毀滅他們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安湛的心突然變得很涼，儘管他已經是死人了。
即便到這一刻，父親也從沒有真正的將心放在過他的身上，安靈的死也好，自己的死也好，終究還是比不過他被人毀掉的那些心血，終究敵不過他一生爲之傾覆的實驗。
“我之前曾經想過不會親手殺你，但我現在突然改變注意了。”安湛慢慢擡起頭來，眼中的陰狠和邪佞展露無遺：“既然你始終是要死的，不如由我親手殺了你吧。”
說着，他身後的尾赫猛然張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