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安靜,空氣裡混合着陽光和塵埃的味道,安湛眉梢一跳開始恢復意識,不知道已經睡了多久,好像足足有一個世紀那麼長,他下意識抱緊懷裡的小小一團,慢慢睜開眼。
明媚的陽光從半遮着簾的窗戶透進來,傾瀉滿屋,烘暖了這個不太大的小房間,安湛稍稍一動,渾身就像被拆散架一樣痠痛,他定了半會兒神才緩過來,一縷黑色的長髮引起了他的注意,垂頭一看那些黑髮花一眼的散開在他的懷中。
他慢慢揭開,露出被窩裡像小狗一樣安靜沉睡着的凜,表情恬靜安詳。
做夢?
安湛有些不確信的怔了一秒,伸手摸摸她的臉。
被他佔了便宜的人慢慢睜開眼,一副乏乏的表情:“你醒了…”
他有些回不過神:“安…銀犬呢?”
“帶着白鹿走了。”凜又閉上眼,整個人懶懶的:“我們回到店裡了。”
“你怎麼了?”安湛有些失笑:“困了?”
“冷…”她說着,頭埋進他的懷抱深處。
安湛記得這個,凜以前就跟他說過飢餓的時候就會畏冷,他嘆了一口氣,把她抱的更緊了些:“沒關係,房間很暖和。”可惜我活着的時候沒有這麼好好的抱過你。
其實他很想問小涼在哪兒、小宮在哪兒,已經過去了幾天,爲什麼凜會跟他睡在一張牀上還是這麼親密無間的姿勢,可貪戀這一刻的寧靜,他此時什麼都不想問出口。
“凜,”他收緊懷抱,慢慢垂下頭趨近她的耳邊:“永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說着他輕輕在那微涼的臉頰上落下一吻,心中的什麼膨脹快要溢出來,凜慢慢睜開眼看着他,臉上卻沒有惱怒的神情。
安湛的眸子裡已經不再是腥紅的顏色,融合之後他的尾赫和瞳孔都變了,整個人也像是變了。
“宮日涼…”她頓了頓:“她…沒能醒來。”
安湛抱着她,靜靜聽她說。
“我問過他,他說她的執念已經得到了滿足,所以不會變成醒屍。”
他將下巴擱在她頭頂,仔細回憶着最後的那一刻,小涼愣住之後的那個瞬間,她臉上的笑容是那種終於放手的釋懷的微笑,大概她明白了自己只把她當作妹妹,那份執念所以才斷了吧。
自己也不願面對變成醒屍的小涼,不忍心看着小涼靠吃人苟且偷生。
解脫了也好。
安湛微嘆一口氣,吻了吻她的額頭:“我知道了。”
凜感覺安湛醒來之後一下子變得成熟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樣會因爲一點點的情緒波動而勃然大怒失去理智,如今的他簡直像一瞬間老了十歲,連看人的眼神都老練滄桑了很多,也是,宮家兄妹的死對他來說打擊確實太大了些。
安湛不知道懷裡的小人兒在想什麼,大概是睡了太久睡不着了,但是又沒什麼力氣自己起來,她就這麼擡頭看着自己的眼睛,半晌才道:“你瞳孔變成銀色的了。”
“嗯?”他有些意外,卻享受她這樣毫不避諱的目光:“不好看嗎?”
凜想了一下:“好看。”
得到滿意答覆的他微微一笑:“是吧。”說着趨近她脣邊,越來越近,凜少見的有些侷促,趕緊抵住他的胸口,紅着臉縮了鎖脖子:“你幹嘛。”
“你說呢。”安湛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攥住她放在自己胸口的小手,繼續趨近:“我餓了。”說着輕輕一吻落到她脣上,凜正處於飢餓沒什麼力氣,只是有些嗔怒的閉上了眼睛,卻也沒有什麼實際性的反抗。
安湛膜拜似的輕吻着那涼涼的脣瓣,輾轉反覆,感受那份微涼的觸感,情動之處他放開她的手,親吻膠着着兩手用力將她攬進懷中。
凜被他吻的暈頭轉向,氣息都變得不均勻了。
“凜,我…”兩個人之間沒有一點縫隙,他的呼吸都噴到她臉上:“我…”
突然,兩人之間發出聲煞風景的咕嚕嚕聲。
凜有些窘迫:“我、我肚子餓了。”
安湛有些頹敗的笑出聲來,一把將人攬來懷裡抱着她起身來,被子滑落,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尾赫竟然死死的纏在她的腰上。
奇怪,自己的尾赫怎麼變成了金色的。
“我這樣捆了你多久了?”安湛一邊說,一邊抱着人下了牀。
“四天了,”凜有氣無力的垂頭耷拉在他肩頭:“我都要餓死了。”
“四天!?”他動作一頓:“怎麼不讓大澤…”
這一茬不提還好,他一提凜立馬就來火了,整個人臉都揪成一團:“沒有用!拽過了!怎麼拽都拽不開!”
起身的功夫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宮家兄妹的遺體…”
“大澤不讓帶回來,說留給人類處理比較好,他們畢竟有家人,但是…”凜說着語氣突然得有些渙散,眼中的腥紅越發的瑰麗,安湛感覺她小臉在自己脖子上摩挲着,牙齒有意無意的擦過皮膚。
他知道這傢伙一定是餓極了,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等等啊,別急。”安湛哄小孩兒一樣輕聲道,束縛在她腰上的尾赫鬆開了一條,慢慢蜿蜒伸到他的脖子跟前,嗖的一聲在脖頸上劃出一道深痕,鮮血立馬就流了下來,他將人抱起來了些,控着她的小臉停在傷口跟前:“吸吧,先墊着。”
凜就像是嗅到了骨頭的小狗,一口含住了他的脖子。
安湛抱着她往門口走,剛一拉開門,門上貼着的兩個身影毫無防備摔倒在他腳面前。
“那什麼,”大澤從地上爬起來:“安、安湛啊,你醒了啊。”
“咳咳。”衍有些尷尬的望着天花板:“醒了好,醒了好啊。”
他冷眼看着一唱一和的兩個人:“你倆聽多久了?”
“也、也沒多久啊,就…什麼‘別急’啊…‘吸吧’什麼的…”衍四處張望,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一把將大澤掀向前:“這貨比我來的早,我來的時候他已經上門了。”
“臥槽你這個小叛徒,剛是誰聽的那麼津津有味的還跟我‘噓’來着!”大澤回頭睨了一眼衍,一邊說着一邊鬱悶的叼了根菸到嘴裡:“我都三十了還沒有女朋友,我聽聽怎麼了,啊?我惹誰了。”啪一聲點燃,他頗爲委屈的走到門
邊背對着安湛倚着:“我三十了,我都沒有女朋友,你他媽的女朋友都勾引上牀了,我聽聽怎麼了,啊?怎麼了?”
安湛知道這傢伙一提女朋友就犯病,無奈的嘆口氣:“她都餓了四天了,你怎麼也不找點吃的給她。”
大澤一聽他這話立馬就毛了,把菸頭狠狠往地上一擲:“我他媽靠得到跟前嗎,你個不要臉的昏過去了也不說把人放開,真是拽也拽不開,到最後只要一靠近,你那幾條該死的尾赫就自動防禦,我一個不留神差點把我的命根子都給削了!”
“削了也好反正你也用不上。”安湛抱着懷裡的人準備出門去,這才發現他們身處於一個陌生的地方,門外是一條幽長的走廊,雖然說不上豪華,但這樣的佈置擺設一看也是一處相當上檔次的地方。
大澤看他眼神知道他想問什麼,搶在他前面回答道:“這是‘破曉’的一處子基地,是殿白他們的落腳地,店被毀掉了,還好我機智,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是有個暗門的,那個暗門一放下來就沒人能進去到下面…”
“寧娜娜呢?”安湛打斷他的話:“她不是留在店裡,宮家兄妹都被抓了,那她…”
安湛的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寧娜娜已經被殺了。
大澤本來還在繪聲繪色描述他那機智機關佈置,聽他這麼問也黯然下來,半會兒才說:“現場有她的血,但是她人不見了。”
——也不知道是逃走了,還是被吃的乾乾淨淨了。
衍和大澤本以爲安湛會像以前一樣心急如焚立馬就衝出去找寧娜娜的下落,都在心裡想着應對的法子,但沒想到安湛只是皺了皺眉,很快就釋然嘆了口氣:“好吧。”
大澤有些意外:“你…不出去找找?”
“銀犬出手還用得着找麼。”他淡然抱緊肩頭趴着滋滋吮吸着的小人兒:“凜纔是最重要的,我只要全心全意護住她就行。”
“額…”兩人相互對望了一眼,這傢伙轉性了?終於不做爛好人了?
“這裡衍比較熟,替我帶路,我要去找點吃的,她都已經餓的不認識誰是誰了。”安湛說着就要離開,卻被身後的大澤一把拽住。
“安湛,宮家兄妹的事凜跟你說了麼?”
安湛停下來:“說了,小涼的遺體留在了現場,這樣也好,我想了下這也是最合適的處理辦法。”
大澤揪起眉:“那宮北辰呢?雲凜跟你說了他的事嗎?”
小宮?
安湛眉梢一挑:“怎麼了?”
大澤之前就猜到了雲凜應該沒有把宮北辰的事告訴安湛,否則即便是以安湛眼下的這個心理狀態也難說不會產生心理波動,不過他又確確實實的變得理智了很多,眼下告訴他,應該沒事吧?
他這麼想着,擡眼望着安湛,對方銀色的瞳孔裡深邃到看不見任何情緒。
“宮日涼她是沒能成爲醒屍…”大澤說着頓了頓:“但是他哥,他哥宮北辰醒了。”
安湛微微有些怔住:“你的意思是小宮他…”
“嗯。”大澤點點頭:“宮北辰變成了醒屍,已經逃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