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安湛覺得這句話用在這裡簡直是最合適不過。
那些不願面對的殘酷真相將他喚醒成爲了飱屍,卻也因此使他得到了一條衆人垂涎的雙特性赫子,但這條赫子帶給他的不僅僅是離復仇目標更進一步的力量,更多的還有比普通赫子高數倍的潛在危險性。
大澤叼着煙瞥了一眼安湛:“第一吧,你沒有經過自棄,並不會很好的剋制自己,這對你來說是一個致命的弱點,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冷靜的判斷形勢、給出理智解決方案這纔是一個飱屍能存活下去的王牌道理,你遭遇的對手如果掌握了你這個弱點,稍加利用,你會很輕易的被人引導向失控。”
是的,他已經瀕臨失控好幾次,在受到刺激的時候他的怒火無論如何都平息不下來,那種胸膛壓抑着什麼無法紓解的感受簡直要令他崩潰。
“這第二麼,融合重鑄雖然是非常牛逼的特性,但是這樣強行融合以強化赫子的過程是非常痛苦的,這好比把你的尾赫整個兒碾碎拆分然後重組,還記得取樣時的痛楚麼,融合赫子的一定比這種痛楚要強烈百倍。”
如果說第一條安湛還勉強可以接受,那這第二條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回想起赫子上傳來的那種劇痛,再將那劇痛放大百倍,開什麼玩笑會出人命的好嗎?
大澤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想說什麼,趕緊擡手截住了他的話頭:“別急啊,別急,這纔是前兩條,後面還有呢。”
安湛一陣煩躁,擡手揪着自己頭髮:“說!”
“爲了駕馭強大的赫子,你的身體比普通飱屍的消耗要大的多,所以你進食的頻率和數量都比他們要大得多,這第三條就是——照你的需求量發展下去大概會成爲一個食飱狂魔,爲了填飽肚子、保持理智,你必須去獵殺,這導致我萌生與你合作的最重要的理由:你會給我帶回很多強大的赫子,當然,這是在你能活着回來的情況下。”
煙霧嫋嫋繚繞在大澤四周,他伸手將菸灰彈到桌上,擡頭意味深長的看着安湛。
對面的安湛皺眉看着他,目光深邃狠厲,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你爲什麼確定我就一定會答應你?”他挑眉:“你沒想過我會拒絕?”
“你不會的。”大澤對這一點彷彿很有自信,胸有成竹的笑笑:“因爲你是個聰明人。”但很明顯,這一定是一個危險的交易。
不是安湛不想拒絕,而是眼下的局面他沒有辦法拒絕,他是由人類直接變成飱屍的,不管是凜、衍,還是什麼殿白他們都對自己這種情況聞所未聞,更不要說什麼知曉如何應對各種狀況的方法了,但這個黑商不一樣,他有這個能力可以將所有危險降到最低。
“猶豫什麼呢,你幫我收集高端赫子和各種情報,我幫助你度過赫子強大階段的一切難關,並且用我的情報與你交換,這樣的生意你覺得吃虧麼?”看他沉默沒有立即作答,大澤加了一劑猛藥:“要知道我的敵人很有可能就是當年殺掉凜的人,你自己也是被人殺掉的,我相信你也一定有仇要報。”
對,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才變成飱屍這種生物。
是因爲受到背叛,是因爲遭到欺騙,是爲了要親手殺掉那個殺父弒母、
以一副好哥哥嘴臉矇蔽了自己這麼多年的那個畜生!
想要報仇就必須變得強大起來,爲了這一點,他可以不擇一切手段!
這就是他變爲飱屍的迷戀!
安湛咬牙站在原地,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那股被壓抑在心底的怒火和怨恨又源源不斷的膨脹騰昇,將他整個身體的血液全部點燃。
“安湛!”幾個人都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糟了,他有暴走的跡象,你們幾個!快離他遠點!”大澤扔掉菸頭站起身來,將幾個人揮退:“離遠點,別靠近他!”
安湛看着自己顫抖的雙手,臉上露出一種絕望的神情,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在他沒有操控的情況下尾赫便自己伸展開來,他感覺到渾身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怒火。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如此溫柔的你,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額啊…額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一聲嘶喊,安湛抱着頭絕望的咆哮,身後的四條尾赫高高揚起在他身邊揮舞,剜心的劇痛像是快要將他撕碎刺穿,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任憑尾赫兩相交錯,啪啪的抽打着地面。
彷彿回到了被那畜生親手殺死的那一刻,他眼中的嫌惡和輕蔑的嗤笑彷彿就在耳邊。
“爲什麼…”安湛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爲什麼,爲什麼!”
小時候受了一丁點委屈第一個衝到我面前的人不是你嗎?不管去哪裡都會帶着我什麼都會讓着我的人不是你嗎?說過讓我什麼都不用怕會保護我長大的人不是你嗎?
記憶裡那個滿臉笑容的好哥哥形象不是你嗎??
那到底又是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做出這些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湛抱着腦袋絕望的抽搐,難以紓解的剜心之痛就像一塊大石沉甸甸的壓在他心頭,他嘶喊、他咆哮,可這一切根本無濟於事,心間的劇痛和後頸的灼痛在同一時間到達頂點,他的眼睛在掙扎中突然變得腥紅。
“安湛!”
凜不顧幾人的阻攔,一個縱身躍到他面前,四條尾赫在她面前揮舞着,嗖的一聲,其中一條緊挨着劃過她的臉頰,頓時血跡淌了下來。
“我…”安湛捂住的抱緊自己的頭:“我、控制不住…凜…我…”
“我知道。”不顧耳畔呼嘯揮舞的尾赫,凜慢慢伸出手在他跟前攤開,聲音溫柔而包容:“沒事的,我知道。”
她的話音一落,安湛眼中的腥紅開始有了一絲淡化,揮舞的尾赫也有了慢下來的趨勢,大澤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能壓制住他體內不穩定因素的存在竟然是凜!
他遲疑着、顫抖着,緩緩伸出手去放向她的掌心。
就在兩人的手即將觸到的瞬間,突然,一條尾赫嗖一聲橫掃過來,直接從側面擊中了凜的腰部,凜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被他的赫子拋到房間另一頭,轟的一聲砸到牆上。
安湛怔怔的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愣了一秒。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的!!
——自己傷了她!是自己傷了她!!
誤傷
了凜,安湛的心理底線在瞬間徹底崩潰,所有的理智都在瞬間崩潰,他猛的抱住頭,仰頭髮出一聲絕望的嘶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後的尾赫瘋狂在房間內揮舞,電視被砸倒,桌子被中分砸成兩半,沙發、書櫃,一切都在瞬間被他破壞殆盡,原本就一片狼藉的房間裡頓時變得慘不忍睹。
“安湛…”凜捂着肚子從地上爬起來,被大澤一把拉住。
“別再靠近!他已經認不出來誰是誰了!”大澤驅使幾人避到門邊,寧娜娜趕緊扶住搖搖晃晃的凜。
“不是我!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
抱着頭站起身來,安湛的一雙眼泛着赤紅的邪光,嘴角不斷的淌下血跡。
“怎麼回事!爲什麼會這樣!”凜一把揪住身邊的大澤:“爲什麼他在吐血!”
“這樣的狂暴狀態下赫子會迅速消耗掉他的力量,超過符合就會損傷他的肉身,可惜眼下不是在我店裡,否則有些安定的藥物還可以…”
大澤的話還沒說完就猛的停下來,凜和衍也彷彿察覺到了什麼,三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有兩隻飱屍在靠近這裡。
飱屍之間能互相感應,一定是有飱屍感應到了這裡有幾個同類,但幾個人都很清楚,對方趕來的目的絕對不會是打個招呼這麼簡單。
他們剛感應到對方,身後的落地窗外就嗖的一聲射進來好幾條紫色的尾赫,凜和衍張開赫子擋住身後的寧娜娜,大澤也發動看不見的赫子抵擋住那尾赫,對方的尾赫十分罕見,不同於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上面竟然細細密密的有很多斑駁的鱗甲狀的東西,看起來非常堅硬且難以對付。
安湛不再喊叫,垂頭站在原地沒動,身後四條尾赫唰一身調轉頭去。
兩個身影敏捷的翻身進來,是兩個身高體形都差不多的少年,金色的頭髮在夜風中拂動,湛藍色的眸子裡閃耀着幽光。
“愛麗絲,愛麗絲在哪。”其中一個開口:“她在哪裡。”
“什麼愛麗絲,你在說誰,根本沒有見過這個人。”另一頭的大澤皺眉:“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另一個立即打斷他的話:“不可能!我聞到了愛麗絲的氣味,她一定在在這裡!”
“愛…麗絲?”
癲狂之後的安湛出奇的安靜,他垂頭站在那兒,突然爆發一陣嗤笑。
“你笑什麼?”對方顯然被他的行爲給惹怒了,異口同聲的問道。
“安湛!”大澤趕緊喝止他:“你這個狀態不能再戰鬥,會出事的!”
聳着肩冷笑的安湛卻完全像沒有聽到他的話,慢慢擡手撫摸自己的肚子。
“你他媽到底什麼意思?!”對面兩人怒吼。
“你們要找的那個愛麗絲…是不是一身黑色洛麗塔洋裙的少女啊?”
對面兩人鬆了一口氣:“你見過她,是不是?她在哪兒?”
安湛邪佞的笑着,轉身面對兩人,身後四條尾赫看起來霸氣無比。
“你們在說什麼呀。”他捂着肚子,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笑:“不是就在這裡嗎?”
說着他擡起頭,腥紅的瞳孔泛起攝人的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