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一臉冷漠的趙老，知道他古井無波的臉下隱藏的肯定是一顆搖擺不定的心，幾千年的存在，他一直選擇了苟且的活法，並且帶領着一波又一波來自外界的人熟悉整個靈界，所有人都選擇了死亡，唯獨他活了下來，這種常人難以企及的毅力和對寂寞的忍耐能力早就讓趙老成爲了一個怪物，一個缺少了人類七情六慾的怪物，但是這個怪物卻在無時無刻不反思自己的選擇是否存在錯誤。
“趙老，其實你也不用這樣，這是每個人對自己人生的不同選擇，有的人可能天生就沒有對某些事情的追求和執念，他們肯定會對生命看的更重一些，會覺得人只要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但是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他們要的不止是活着，而是怎樣去活着，如果連選擇怎樣去活着的權利都沒有的話，那就不如去死！”我斬釘截鐵的說道，我相信，那些前赴後繼在爲了出靈界而身消道隕的先輩，肯定也是和我一樣爲了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着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不是每個人都敢於用自己的生命做賭注，在他還沒有失去理智的情況下，用自己的生命博弈，是最殘忍的方式。
“呵呵···或許你說的對，我是沒有什麼種，對我這種人來說，活下來就是全部，但是你知道麼，每次遇到你這樣的新人，我都會把你們帶來這個地方，這裡是你們選擇如何在靈界去生活的地方，而且這裡不僅是你們的抉擇，更是我的抉擇。”趙老忽然語氣有些激動，像是一隻沉睡了許久的雄師忽然打了個瞌睡要驚醒一樣，他目光微冷，繼續說道：“你們每一個在作出抉擇的時候，其實也是我做出抉擇的一個機會，每次當我看到你們跟我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的時候我都會疑惑，所有人都會像你剛剛說的那樣來反駁我，甚至還有的自以爲很有本事的人會嘲笑我的迂腐和膽怯，但是每次當他們真正走出最後一步的時候，全都是功虧一簣，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所以開始的時候或許我動搖過，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我的膽子變得越來越小，因爲一個成功的例子都沒有，我幾乎可以肯定的告訴你，靈界根本就是個有進無出的地方！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牢籠，是個監獄，但是他可以滿足你除了陪伴之外的任何物質要求！你會反感這個地方麼？”
我有些愕然的看着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瞬間我懂了許多，他其實並不是沒有執念，或許他的執念，就是像現在這樣，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安靜的活下去，哪怕再孤單再寂寞他也可以忍受的住，不要說現在出去就是一條不可能的任務，哪怕真的出去了，以他進入靈界的年紀，他是否能在原來的世界活過一天都難說，其實靈界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另類的起死回生，是對他生命的無限
延長。
“趙老，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每個人有每個人要走的路，並沒有人強迫你做什麼，其實我知道，在你的心裡，你也是想要出去的對麼？不然你不會讓我們來這裡做出抉擇，你大不了可以直接編個理由跟我們說，這靈界根本就不存在出口，只要進來了就要享有永恆的生命，這樣不就好了？其實你每次帶他們來這裡的時候，不只是他們在做決定，更是你在幫他們做決定，又或許可以說你從一開始就做出了跟他們一樣的決定，但是你有活下去的執念，並且爲了活下去你可以不擇手段，所以你選擇了讓他們代替你完成你做出的選擇，只是越來越多的人死在了這條路上，讓你產生了動搖，你動搖的不是爲什麼沒有跟他們選擇一樣的道路，而是對你選擇了這條道路卻沒有一個成功的，是你對能不能成功的活着出靈界產生了懷疑，不是麼？”我笑了笑，對着趙老說道，趙老聽到我的話，一怔，接着直勾勾的望着我的眼眼睛，臉上的糾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更加深邃的眼睛，就好像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忽然又燃起了希望活過來一樣，我頓時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壓在了我的胸口上，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出現在我的心頭。
“你很聰明，你跟之前來這裡的所有人都不一樣。”趙老再次開口的時候一掃之前的老邁沙啞，這次的他說話的語氣比之前洪亮的多，底氣也足的多，他繼續說道：“他們這麼多人，沒有一個可以跟你想的一樣，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這樣深刻的看出我到底想的是什麼，小子，我開始對你產生一點兒興趣了，也或許，你這個試驗品或許跟他們不一樣，你有那麼一點兒可以成功的希望。”
趙老的語氣完全是一種上位者的姿態，他的話說出來的時候我心下頓時一緊，我知道自己拆穿他之後他肯定會有所反應，要麼掩飾，要麼是避而不答，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日薄西山的老人居然還會有這樣的底氣和胸懷，這種蟄伏了千年也沒有絲毫擾亂自己內心的人，這種算計與成熟的心智，簡直就是一隻妖怪！
“怎麼，趙老這是準備跟我撕破臉咯？也就是說，如果今天我沒有做出符合你想象中的選擇，你也會強迫我這樣做了？”我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這個老傢伙，他就像一座大山一樣，讓我有種難以望其項背的感覺，始終壓在我的身上，但是我擡起頭卻看不到這座山的峰頂，就像是凡人難以仰望神靈的存在一樣。
“有趣，我趙子陽想要做出什麼決定，難道還有人可以違逆我不成？跟何況，對付你一個小子，我用得着逼迫你麼？而且我想你現在比我更清楚更明白，就算我不去引導你強迫你，你也會飛蛾撲火一樣去追尋那傳說中原本就虛無
飄渺的東西，就像你說的那樣，你是接受不了這種苟且偷生的，我和你也一樣，沒錯，我是也做出了一樣的選擇，但是我和你們這些人不一樣，我比你們這些小傢伙兒多了一份耐心，而且我的耐心，你永遠也試探不出我的底線，不信的話你大可以試試。”趙老對於我的目光絲毫不在意，在他看來，我就像是一隻螻蟻，他纔是掌控整個靈界的人，至於我這個螻蟻做什麼，他都能知道，而且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沒有任何需要干預的地方，不過他說的也對，我的確就是這樣完全被他莫名其妙的制住，這個時候我才發現眼前這位老人的恐怖，他雖然沒有任何表示，但是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他對靈界的瞭解，完全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層次之上，所以現在佔據主動的人絕對不是我。
不過這次我倒是從趙老嘴裡得到了許多有用的信息，比如他的名字居然叫趙子陽，我暗自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以後如果有幸能出去的話，我肯定要去查上一查，有這種恐怖的算計，心思和城府的人，想來肯定不是泛泛之輩，在歷史的長河中必定是佔據一席之地的人物。
“我也沒有必要跟你撕破臉什麼，因爲咱們兩個的目的畢竟是一致的，如果你僥倖可以死裡逃生，我不是也可以拾人牙慧？到時候你自然是爲我鋪路的那個人，我感謝你還來不及，所以在出靈界這件事上，我絕對不會難爲你什麼，相反，我會爲你提供你難以想象的助力，因爲這個靈界，我趙子陽已經摸了個七七八八，你那些飛蛾前輩們所有摸索出來的東西，全都在我這裡。”趙老說着，然後忽然揮了一下衣袖，接着我就發現周圍的景色一變，我和趙老忽然出現在一個類似廟宇的地方，只是這廟宇十分的獨特，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是用巨大的青石做成的，十分的輝宏雄偉。
“這裡是什麼地方？”看到周圍這瞬息之間發生的巨大變化，我心裡就是一陣緊張，我知道眼前這一切肯定跟趙老脫不了干係，這一切肯定是他搞出來的，就像他說的一樣，他掌握了太多我對這個世界的未知，或許一點兒東西就可以置我於萬劫不復之地。
趙老淡淡的看着我，說道：“這就是剛剛咱們所在的那座最大的墳墓裡面，與其說這是一座墳墓，不如說這是一座廟宇來的實在，因爲這裡本來就是整個靈界的最核心，也是那界心建木的孕育之地，這裡的名字叫做靈殿。
所有三界之中死去的生命，存在的生命，都會在這裡留下痕跡，不管他的出身多麼高貴，也不管多麼低賤，在這裡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靈殿記載了一切，這裡不僅孕育了建木，更孕育了靈界，也是這裡爲什麼被稱爲三界之始，三界之終的原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