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的看着眼前這個滿臉滄桑的老人,我知道,時間在他的身上已經不能再留下任何的痕跡,但是他的腦海裡,卻藏着一部更加悠遠的歷史,甚至他的存在,讓我有些窒息,因爲在他的身上,我很難感覺到一個身爲人的七情六慾,甚至是一絲的情感波動,他語氣中的傷感,與其說是他在傷感,倒不如說是這個世界在傷感。
“不老不死,這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但是當這個美好的東西被無限的放大和延伸之後,他也就變成了一種另類的恐怖,這種美好如同一串美麗的泡沫,再漂亮,也終歸是一碰就破,根本無法經受住磨礪和考驗。”他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味這句話的意思,也似乎是在把這些話刻意說給我聽,讓我有所體會一樣,接着他繼續講了下去:“當一個人得知自己的生命馬上就要結束的時候,他無疑是最恐懼的,他還不想死,他還沒有享受到人生帶來的樂趣,但是當人真正享受到永恆的生命的時候,他會是恐懼的,那種恐懼,比殺了他還要難受。靈界是公平的,他賦予了人們不老不死的軀體,賦予了人們不勞而獲的能力,但是卻剝奪了人們的自由,人們無法出去看到外面真正的世界,靈界之中,哪怕千百年也很難看到有一個新的人加入,所以你可以想象,即便是最輝煌的時候,整個靈界也不過只有寥寥的一手之數,從沒有超過十個人。”
聽趙老說道這裡,我似乎明白了他說的那種可以讓人折磨到難以忍受的恐怖到底是什麼,那種長生的感覺,當它真正實現的時候,那麼那個享受長生的人肯定是先沉浸在這來之不易的喜悅之中,但是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被內心的無邊空虛和寂寞所掩埋。
“他們都死了,一個接一個的自殺在我眼前,有的是乾脆直接用自殺的方式結束了這種永無盡頭的生命,有的則是抱着拼死一試的決心,想要衝出靈界的束縛,回到原來的世界,只是哪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和容易?所有人在嘗試之中無一例外,全都成爲了這裡的一抔黃土,所以從我記事以來到現在爲止,整個靈界的活人,只剩下了我們兩個,其餘的人,其實就在你的眼前。”趙老終於說完了這件事,只是太過駭人聽聞,如果不是真的親眼所見還有親身體驗過這靈界奇妙的人,想必其他的人都難以理解爲什麼會這樣。
“不對啊,既然靈界的人從沒有超過一手之數,那麼爲什麼還會有這麼多的墳墓?我想來過靈界的人可遠遠沒有這麼多吧?”我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就是這裡的墳墓數量太過龐大,根本就不像趙老說的那樣是那些曾經在靈界待過的人的墳墓,連他自己都說了這裡千百年都可能沒有新人進來,又怎麼會這樣龐大的墳墓羣?
“呵呵···你很聰明。”趙老笑
的時候簡直比哭還要難看,他本就蒼老的如同樹皮一樣的臉上根本看不出笑容,只是一陣抽搐而已,勉強能從口中擠出一段類似笑聲的東西,接着說道:
“沒錯,這裡的墳墓不止有那些曾經隕落在靈界之中的人,但是如果我告訴你這靈界的另一個稱呼呢?”
“什麼稱呼?”我問。
“三界陵墓。”趙老淡淡的說道。
“三界陵墓····三界陵墓···”我嘴上不斷的唸叨着這四個字的含義,隨即擡起頭,用一種震驚的眼神看着趙老,一直到他對着我點了點頭,我此時內心可以說是無與倫比的震驚,這裡既然是三界陵墓,那豈不是說這裡埋葬的就是三界之中所有死去的人了?這簡直就是可怕!想到三界中芸芸衆生那恐怖的數量,我的頭皮就是一陣發麻,難怪這片墳墓看上去一望無際,估計它實際也是真的沒有邊際的吧,這麼多生靈的墳墓,他的數字該是一個多麼龐大的量,我難以想象。
“不過也不完全像你想的那樣,這靈界號稱三界的起點,同時也是三界的終點。所以這裡就是三界真正的源泉,這樣他才能獨立於三界之外而特殊存在。這裡的墳墓都是一些魂飛魄散之人,這個我想你應該可以理解,因爲你知道有陰間的存在,陰間是陽間死人的轉世投胎的地方,只是還有一些的生靈,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不能在陰間轉世投胎,那麼他們就有可能來到這靈界之中,化爲這裡的一座墳墓。當然,那些魂飛魄散之人也並不是真正消散了,他們也會來到這靈界之中,所以他們也可以算是不在三界之外的特殊存在。”趙老跟我解釋道。
“那我現在就算是一個魂飛魄散的人咯?不然怎麼會出現在這靈界之中?”我有些愕然,對於自己到底是如何從死人街跑到這個鬼地方的,多少有了一些猜測,我纔不相信自己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纔能來這裡呢,所以自然猜想自己是魂飛魄散才能來到這裡。
趙老聽了我的話則是一怔,接着搖搖頭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卻是從記事以來就待在這裡,所以我見證過這個靈界的變遷,那就是沒有任何變化。所有的墳墓,他們的數量根本就數不過來,根本不知道這諾大的靈界盡頭到底在哪裡,不過我卻是知道,你剛剛所在的那棵槐樹,是整個靈界的界心,就是這個世界最中心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的來歷不明,我的腦袋頓時就是一團漿糊,亂的不得了,不過我也是無可奈何,既然我已經到了這裡又跑不出去,這裡的時間又是永恆的,那我閒着也是閒着,只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儘可能的想起來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然後再想辦法出去。不過聽了剛剛趙老的話,我倒是對自己能夠出去不抱什麼希望了,不過
我就怕自己真的哪天忍受不住這千古的寂寞和孤獨到時候會自殺在這裡,我可是那種膽小怕死的人,不過我心裡也明白的很,當人失去了生存意志的時候,那麼他就不會對死亡產生恐懼。
不過這個趙老倒是着實有些恐怖了,這麼多年他始終存在在這個世界,並且知曉了這個世界的許多隱秘,肯定不會是簡單的人物,而且他居然能夠忍受的住這無數時間的折磨而沒有和其他人一樣死去,那他的心性當真是到了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我估計他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爲人,反而要稱之爲神的地步了,能夠真正拋開七情六慾的人,就算那些宗教的大師相比也沒有人能到達趙老這個地步,冰冷的如同死物一般。
趙老看了看我,說道:“我不知道你能在這裡堅持多久,我也不會勸你怎樣,如果哪天你準備好結束自己的生命可以隨時跟我說,我會幫你做一個解脫。如果哪天你想飛蛾撲火試試衝出這個牢籠,我也會盡我所能去幫助你,只是能不能活着出去,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雖然這個造化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我點點頭,對於趙老這種漠然我也是欣然接受,恐怕過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會跟他一樣慢慢的失去人的七情六慾,甚至最後淪落成爲一個冰冷的行屍走肉,成爲趙老這樣的存在,也或許我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就難以忍受這種空虛和寂寞,然後匆匆結束自己的生命,不過至少在我還能控制自己的思緒之前,我是不會放棄一絲生還的希望,我就不相信,我丟了的記憶真的找不回來,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造化,沒有奇蹟!
我知道還有很多牽掛我的人在等我回去,我還有很多沒有完成的諾言,所以我必須讓我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想辦法逃出這個鬼地方。哪怕是拼着成爲這裡的一抔黃土,我也不得不去盡力,因爲我還有太多的牽掛,就這麼一直呆在這裡,我不甘心。
“對了趙老,你剛剛說那棵槐樹是整個靈界的界心,這又是怎麼回事兒?你怎麼就知道這是這個世界的最中央?難不成你到達過這個靈界的邊界,實際衡量過這個靈界的大小?”我指着遠處的槐樹問道,一旁的趙老聽了我的話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而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身形一動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現的時候他已經拉着我到了那棵大槐樹的下面。
我呼吸不由得一窒,剛剛這手是什麼本事?瞬間轉移不成?我只在小說裡面見過這種玩意兒,真想不到有一天還能親眼見識到這個東西的存在。不過對於我的驚訝趙老則是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然後指着這棵五米多高的槐樹說道:“這棵樹並不像你看上去那麼簡單,這只是他的一個分身罷了,想要看看真正在界心是什麼樣子的麼?把手放上去試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