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人從小見當官的就打怵。倒不是說我慫還是什麼的,主要是我接受不了他們的說話方式,總是感覺,他們每次說話都是說一半留一半,而且讓你去猜測他沒說的另一半。這揣摩人心思的事,是很難。要不然就有人說過那麼一句話叫"伴君如伴虎"嗎?
所以,我看着這面前的小官陳安,心裡邊也是有點打怵的。"你剛纔面對着她們,是不是忘了跟我說些什麼?"我直接問道。單刀直入,甚是英勇。
但是陳安明顯愣了,"什麼?"
他這意思是完全不懂嗎?還是我暗示得不太對?
陳安繼續道,"總之呢。我是覺得吧,他不可能對你做出很過分的事。"
"言外之意是過分的事肯定會做的嗎?"我無力吐槽了。我瞪着眼睛,看着他,希望他能給我一個很好的解釋。
但陳安爲難地聳聳肩,"咱們是朋友。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他呢,脾氣是有些不好。不過爲人還算的是馬馬虎虎。我估計呢,他也就是頂多罵你一句。你呢,忍忍也就過去了。可別像剛纔靜靜說的那樣,跟老師頂嘴。那馮老頭呢,只是個小蝦米,這主任呢,可是條大鯊魚。"
他的比喻很是恰當。
"就是說惹怒他必死無疑唄。"
陳安點點頭。"反正你一定要沒事哈。安全第一。一切都要安全第一。別和那主任起爭執!他說什麼,你就嗯嗯,就行了。"
我想了想。沒有再說話。
時間很快,我們走得雖然慢,但還是像是一眨眼就來到了主任辦公室門口。
咚咚咚。
"進來。"
陳安先是探着腦袋走了進去。一箇中年人說道,"有什麼事嗎?"
我也跟着走了進來,"你是姚鳳凰?"中年人很詫異,原本是在椅子上工作的屁股此刻竟然站了起來,"你好。我是吳江。你可以叫我吳主任。"
他甚至還探着身子------和我握手?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心裡想着這人賣的什麼藥,但還是顫顫巍巍和他握手。"吳主任好。"
"小陳啊。"吳江喝了一口泡好的茶水,"你先回去吧。"他說道。
陳安猶豫地看了我一眼,點頭出去了。
哎,這麼快就支開了見證人目擊證人啊,你要幹嘛!我心裡頭更加是驚悚不安。
"把門關上。"他說道。
陳安將門帶上了,迎面竟然吹過了一陣風。這麼大力氣嗎?我下意識朝着那門看了一眼,只見那牆角無緣無故多了一個"人"。
這傢伙死到哪裡去了!昨晚佔完我便宜就離開,還真的當我是好欺負的嗎?我心裡頭恨得牙癢癢。看着他,一副想扁他的臉色。
吳江看着我拘束的站着,於是說道,"你先坐。咱們倆呢,聊聊。你也別有什麼心理負擔。"他笑了笑。
人們都是說男人四十是他這一輩子的黃金年齡,是最有魅力的一個階段。別人我不知道,不過這吳江,確實是喝耨涵養,也有素質。
我一下子沒聯想到他是曾經說過要給
我點顏色瞧瞧的人。這落差也太大了吧。我在來的路上,想過這人會長得什麼模樣,但總是覺得,他會長得異常難看,就像長得難看一般的模樣。
但現在看來,他是個儒雅的老師。你不用看他的文憑,只是看他整個人的狀態,就會覺得這人很有文化。
當然,這是我見到他的第一印象。
吳江輕笑一聲,"你和我想象中的是兩個人。"他說道,"先前沒有見過你總覺得你會是一個------特別鬧騰的傢伙,現在看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安靜。"
"我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有兩個叫姚鳳凰的傢伙了。"
我看着他,心裡面那害怕倒是丟了個一乾二淨,我大大咧咧說道。"可惜啊,我是獨生女。沒有姐姐妹妹的。"
"以前沒見到您,我也覺得您不好打交道。"
吳江來了興趣,"那見到本人呢?"
我看着他,揣摩着用詞,說道,"見到本人覺得吧,老師,你是個好老師。"
吳江一愣,"你這個回答,倒是從沒人對我這麼說過。是個好老師。我這輩子都在朝着這個方向努力。不過嘛,我覺得現在還達不到。咱們呢,一面之緣,這是第一面。彼此的印象還不錯,這是個好的開始。"
哎?我倒是有些奇怪了。怎麼這意思以後還要見個五六七八面嗎?我有些好奇,嘴裡也忍不住問道,"您的意思是?"
"啊。你這麼想進入正題的話也好。"
他說道。
將一個文件夾朝我遞了過來。
這是一個厚厚的資料。這裡面是我的"檔案",細緻到我的每一天生活,當然是在學校裡面的。而那每一天的生活裡面,都少不了一個主角,那就是趙老師。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和趙老師,真的是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我翻看着這一張張照片,這是哪個王八蛋拍的啊,怎麼還弄成了連續劇了!
吳江一聳肩,"我也希望是沒有。當然了,這是大學,自由戀愛,每個人都有選擇愛的權利。但是,和自己的老師談戀愛,在我們這個國家,總歸是多多少少有點影響的。"
"你既然說沒有。那麼我信你。不過你得拿出來可以讓我信服,讓整個學校信服的證據。"他說道。
"不然的話,我又怎麼能信你的一面之辭,而不相信這些證據呢?"
我站了起來,"老師,吳主任,這根本不可能的好嗎?我怎麼會和趙老師談戀愛!"
"怎麼不會?按照你們年輕人的觀念來說,小趙這個人有才,有貌,而且年齡最多也就比你們大了六七歲吧。如果我是女生,動心了,也不是那麼難理解的事。這個學校,有很多人對他動心。"
我------我真是欲哭無淚啊。
"但是,那個人肯定不包括我的。"
我試探着問道,"主任,你能告訴我,這些資料,這些證據是誰給你的嗎?"
吳江饒有興趣看了我一眼,"怎麼了?是要打擊報復嗎?我告訴你,這樣的事,你就算做了,------
這證據還是有備份。學校的貼吧,bbs,全都是你和小趙的風流韻事。寫得還是有鼻子有眼的。你說,影響是有多不好!"
他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仍然是看着我,"不過呢,我看得出來,你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的,不是嗎?"
"就算不爲了你,也得爲了那個小趙吧。"
"爲了趙老師?"
"他都爲情跳湖了,你說這樣的男人,你不該是珍惜的嗎?"吳江臉上透露出引誘的意思。
我不明白他的話。他這是一邊讓我覺得我這樣做是錯的,一邊又讓我"繼續愛着"趙老師。
這人啊,還真的是夠矛盾的了。
"他。跳湖不會因爲我啊。"我小聲地狡辯道。果然,所有人都把這屎盆子往我腦袋上扣。作爲他的緋聞女友,我深感到痛苦不堪。
吳江又喝了一口茶。"雖然我四十多了。但這事,我可以理解。年輕人嘛。衝動,形式感強。好在是那天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所以呢,你還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不然呢?"我冷着臉,我特別討厭這種談話方式。一開始就把人定性了。無論我是怎麼解釋,他都有他的道理。那要這樣的話,還讓我來個屁啊。
李布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旁邊,坐在了椅子上。聽着我倆的談話,表情變幻莫測,誰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麼。
我也沒那心情去考慮他的想法。
吳江笑了笑。"你不用急躁,只要你懸崖勒馬,及時斷了和小趙的聯繫,你還是個好同學嘛。"
"我真的沒有和趙老師談戀愛。"我打死不承認這原則性的問題,"您幹嘛不問問趙老師呢?"
吳江看着我,說道,"本來我們是和他進行一番溝通的。但是他來到學校的一件事,就是跳湖了。"
叮鈴鈴叮鈴鈴。
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喂?你找哪位?我是吳江。"
"什麼?出院了?還是自己跑掉的?"
吳江放下電話,眉頭緊縮,"醫院那邊說,小趙出院了,而且又失蹤了。"
我愣了愣,怎麼會失蹤呢。"他應該是在學校的教職工宿舍吧。"
吳江怔怔的看着我,"你怎麼會知道的那麼清楚?"
完了-----這又會被誤會了。
他看着我,"你們進行到了哪一步?"
"吳老師!"我拍了一下桌子,"都說了,我和他,完全就是學生和老師的關係。除此之外,沒有你說的那種曖昧的關係。"
吳江掏出手機,"我給小趙打個電話。"
嘟嘟嘟。
過了一會兒,電話裡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沒人接啊。"吳江臉色不太好看了。
"你是怎麼知道他在宿舍呢?"
"這麼說他出院的事你是知道的?"
"醫院那邊反應誰說是有幾個女的把他給接走了,其中包括你嗎?"
吳主任不愧是做主任的人,一口氣便將重要的問題全都丟給了我。
（本章完）